過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吃完砧闆肉後，大家圍坐在一起喝茶吃瓜子花生聊天嬉鬧。
到快零點的時候，爺爺拿出一沓大團結發壓歲錢，給孫子輩的每人一張。
雖然現在大家都不缺錢，但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而是一種文化傳承。
龍建華第一個高高興興地從爺爺手中接過那張大團結。
随後，龍建華從卧室中拿來一個手袋，從裏面拿出一個個紙袋遞出去，每人一個，“我給大家一些美刀做零花錢。”
“上半年，我可能沒時間回來，如果缺什麽東西，可以到友誼商店買，不是很急的話，告訴我一聲，我安排人帶過來或者寄過來。”
月荷拍拍紙袋，嘿嘿笑道，“哥，暑假給的零花錢還沒花完呢。”
嬸嬸伸出手，“那就讓我幫你收着。”
月荷馬上抓着紙袋縮回去，“不行。你都拿去做好事去了。”
随後很鄭重其事地說，“媽，人民币在貶值呢，你做好事，卻是在虧錢。”
龍建華很驚訝，“月荷，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傲嬌地揚揚頭，“我有外彙，所以偶爾要關心一下。暑假的時候，一美刀還隻能換一塊五，現在卻可以換一塊六了。工資沒漲，可美刀在漲呢。”
具有金融意識的一個小家夥。
嬸嬸有些尴尬地解釋，“有同事的子女結婚，想買一些國外的貨，但沒外彙券，所以到我這裏換一些外币。也不是按外彙牌價換的。”
忽然間，龍建華靈光一閃，“其實，如果你們不花的話，可以到那裏買一些玉器、書畫或古董之類的東西收起來，比存在那裏強多了。”
這個時候，那樣的商店裏有這些可買，是國家通過這種途徑賺外彙的一種方式。而且，價格也很低，沒赝品，是一種很好的投資方式。
月荷忽然跳了起來，“哥，你要我們買的猴票，我家可是買了四千三百八十六張呢。如果不是浩楠表哥分走九百六十張，我們都有五千多。”
記得這麽清楚，連尾數都說出來了。
嬸嬸笑道，“她當時怎麽都不給出那些，說是她自己花錢買的，她外婆說多給她一百塊錢都不行。說是哥哥要她買的，今後是古董，很值錢的。”
他笑問，“月荷，如果今後這郵票每一枚漲到一百塊，你後不後悔？”
她搖搖頭，“既然已經賣給他了，當然不能後悔。”
“如果漲到了一萬塊一枚呢？”
她愣愣地看了他一會，随後歎口氣，“也沒辦法啊，都已經給他了；賣出去的郵票，潑出去的水。誰讓我們是親戚呢？爲了二百塊錢，損失了一千萬。”
“不過，我決定了，今後不再做這樣的好事，哪怕他是我表哥也不行。”
看到她小大人的語氣，所有人都笑了。
龍建華心中暗暗稱道。
難怪她在遇到不令她滿意的工作就能當機立斷下海，後來辦起一個服裝公司，這是天性使然啊。
老媽笑問，“如果我想從你那裏買一些呢？”
她把頭搖成撥浪鼓，“我可以送一版給您，但不會賣給您。”
老媽哈哈大笑，“如果一枚就可以賣一百塊，一版就是八千塊。”
月荷背着手走兩步，“零的不算，我還有四十二版，三十多萬呢；那八千，就是我孝順您的。”
這賬，算得精。
這情，理得清。
沒毛病！
龍建華對她越來越看好了。
淩晨一點，筠研和月華、月荷在奶奶的驅趕下睡覺去了，堅決拒絕她們陪着熬夜的請求。
在龍建華的要求下，爺爺奶奶和老爸老媽、叔叔嬸嬸也去睡覺了。
他則開始準備早餐。
按他家傳統，大年初一早餐要在天亮之前吃完，必吃烤糍粑和鳳爪。
吃烤得金黃的糍粑，寓意金元寶，全年發财；吃鳳爪，寓意挖财，全年會賺大錢。
爲什麽要在天亮之前吃完，記得小時候他問過爲什麽，答案不盡相同。
從爺爺嘴裏得到的信息是可以全年早起不偷懶，而有人說是防止叫花子上門乞讨，破壞一家的團圓飯，引發全年心情不好。
在初一，即使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全部吃完，碗碟中一定要留一點，叫做有餘有剩，寓意全年吃喝不愁。
還有一些忌諱。
初一不能搞衛生，說是會掃掉家裏的财運；不能吃狗肉，說是狗肉不上席，有“打狗散場”的寓意。
另外就是不能亂說話，要說“好話”。如果什麽東西碎了，要說歲歲平安；如果吃飽了，别人勸吃的時候，不能說“不吃了”，而應該說“飽了”“吃了好多”之類的……
前世，在父母過世後，他就沒再堅持這些傳承。
在他看來，這些習慣有着很大的心理暗示；如果不信這些，把這一天當成普通的一天，就沒有這麽多事了。
但現在爺爺奶奶在，他們有這個堅持，他必須堅持。
隻是熬一夜而已，他熬得起。
不止他家爺爺奶奶在堅持，還有很多老人在堅持，而且還有很多人會繼續堅持……
他盤算了一下後，籌劃怎麽做出八菜一湯。
雞、魚、豬肉是必須有的，豬肉還可以坐成肉丸子、扣肉、紅燒肉之類的……
九個菜，也是必須的，因爲以前是四方桌，擺起來很規整，橫豎都是三碗。
三點半，爺爺奶奶來到廚房，看到正坐在小凳上的龍建華，有些心痛地拍拍他的肩。
昨天喝了那麽多酒，到現在還沒睡覺，爲了讓他們睡一會，一直堅持到現在。
由于昨天已經和大家重申了團圓飯的意義，所以月華和月荷一拍即醒，根本就不戀床。
看到滿滿一桌的菜，她們兩個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龍建華，同時伸出大拇指，“哥，你厲害！”
他哈哈一笑，“大家都厲害！”
筠研抿嘴一笑，“哥，這也是好話？”
他笑道，“這得請教奶奶。”
奶奶呵呵笑着點頭，“這是好話，大家說的都是好話。”
看到平常好像并不怎麽在意說話方式的奶奶這麽說，又引來一陣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