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師從小失去父親，後來獨自出來闖蕩，在經曆一次次運動後，變得更沉默寡言；但自從認識張醫生後，他慢慢願意交流，并且很在乎女兒。即使他後來沉溺于研究，每天也要陪女兒玩一會。

但是，從物質方面，他是有很大虧欠的；同樣是雙職工家庭，他的女兒們無論吃的穿的還是用的，都要比同齡人差很多。

他的工資全部用在組合數學的研究上去了。

現在林琳說出這話，讓本來很沉默的他更加沉默……

張醫生很快端着一隻大碗走過來，裏面有切碎的火腿腸，有大白菜，還有方便面。

接過方便面，看到兩個女兒跟着走過來，他夾起一塊火腿腸伸向大女兒，她搖搖頭，“我們在路上吃了，還飽着呢。”

伸向小女兒，小女兒也搖搖頭，就是不向前接。

他伸的手不收回。

張醫生推推小女兒，“你吃一塊，姐姐也吃一塊，不然你爸爸不會吃的。”

小女兒這才張嘴吃下她爸爸伸過來的火腿腸，随後大女兒也跟着吃了一塊。

看到女兒們吃了，陸老師笑了。

林琳的鼻子有些發酸，裝作低頭看看手表，順手擦了一把眼睛，不知道是被這溫暖的氛圍感染，還是想到了自己的家庭。

站起身說，“陸哥，張姐，十一點了，我該走了。”

張醫生看了一下表，“啊呀，真的十一點了，你們還能不能找到旅店？”

林琳笑道，“能找到的。”

扭頭對還在呆看着手中大碗的陸老師說，“陸哥，我走了，您好好考慮一下。”

陸老師點點頭，沒擡。

在走到門口時，林琳對張醫生說，“姐，有這樣的能力，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您勸勸陸哥吧，不能苦了孩子。”

俯身摸摸兩姊妹的頭，“有事沒事都給林姨打電話，我們還去香島玩。”

兩姊妹用力地點頭。

看着林琳上車離開，張醫生要兩姊妹抓緊洗漱睡覺，自己則默默坐到陸老師身邊。

陸老師夾出一塊火腿腸送到她嘴邊，她笑笑接住，慢慢咀嚼。

“真有她說的那麽好？”

“比她說的還要好。生産方便面、火腿腸的地面，比我們的手術室還整潔；辦公樓28層，香島研究院一千畝，聽說特區的還要大。”

“那個機械廠，雖然有很多機床，可噪聲很小；在裏面講話，不刻意大聲都可以聽見。”

“在火腿腸參觀時，他拿了十斤火腿腸，但他在保管員遞來的一張紙上簽了字，說是要從他的招待費裏扣的。”

“在出廠子後，他看到小丫頭想吃的樣子，便剝了一根，給她們吃一些的同時，自己也吃了一點，很随和。”

“前天下午，他安排林部長陪我們上街，買了很多衣服；他送的火腿腸、方便面、電子手表、随身聽等自己廠子的産品，加上衣服，滿滿三大箱子。”

“研究院的圖書館一共六層，每層都是大房子，每間房子都有三四百平米，裏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書，看的我眼暈。”

“研究院裏有很多高鼻子外國人，但也有很多黃皮膚黑頭發的人；有的講英語，有的講粵語，有的講國語。”

“我看了香島那邊房子，最大面積的是三室兩廳，一百三十八個平方，有電梯的；三室兩廳的房子，都是集團和研究院有重大貢獻或職位很高的人才能居住的。”

“陸哥，這不是最重要的，龍董事長很年輕，今年才滿21歲，但他已經是世界級的質量管理大師；我們去的時候，他們正在舉辦一個世界級的質量管理交流會；因爲我們娘仨，他請了半天假。”

“我想他是真心想你去，不然不會花這麽多時間陪我們參觀他的工廠、陪我們吃飯，因爲我們除了你對組合數學有研究，應該沒一點能吸引他。”

“即使你不願意去重世研究院，他也願意請你去香島檢查身體，請你去研究院講課，付給你講課費；我間接打聽了一下，一次有5萬美刀，這是請外部講課專家的最高價。”

“我聽他說的也很在理，有些掏心掏肺。第一，是爲了保護你這麽一個天才的數學家；第二，他們想要在計算機方面有大發展，就需要有組合數學的支撐。他不想你一個有這麽好數學天賦的人，被這麽埋沒。”

張醫生輕言細語地滿滿講，陸老師慢慢地吃，沒說一句話。

待她停下話音後，他又夾起一塊火腿腸送到她嘴邊，“純肉的，真的香。”

張醫生用口接着，慢慢地咀嚼，“确實香。不過在那邊，吃的東西太多，兩個姑娘都沒想到多吃。也許，她們是想留給你吃。”

陸老師吸了一下鼻子，随後取下眼鏡擦擦眼角，“确實香。你是怎麽想的？”

張醫生看着他的眼睛說，“龍董事長說，‘物理老師好找，數學天才不好找’，我同意這句話。專門研究數學，成果來的會比現在更多。”

陸老師皺眉說，“物理老師也不好找。”

張醫生當即無言，過了半晌才輕柔地說，“陸哥，重世集團的管理風格是，專業的事情，專業的人去幹。如果懂多專業，要麽選最精通的，要麽管理一個團隊，要麽參與多個團隊。”

“但你不一樣，教學要教好，不然會耽誤學生；數學研究又不想放棄，還在越來越狂熱。這兩種情況并不兼容，你需要選擇，二者選其一。”

“姑娘們還小，我不想她們過得比别人差。如果你沒能力，吃糠咽菜住這房子，我也認了；但你有能力，爲什麽不利用自己的能力來改善她們的生活呢？”

陸老師喝完大碗裏的湯，将碗筷放在旁邊的凳子上，拿出手帕擦擦嘴，“我考慮考慮吧。這個學期是絕對不行的，我不想把學生耽誤了。”

随後好像想起了什麽，“我們就這麽過去，檔案什麽的都不要了？那不成了逃犯嗎？”

張醫生笑道，“隻要你願意去，其餘的問題，他們會解決。隻要能到那裏上班，這個檔案又有什麽用呢？龍董事長是京都郵電學院今年剛剛畢業的研究生，他還在乎那裏的檔案嗎？”

“你到那裏，人家直接給你20萬美刀，也不管你是教授、教師啥的。林部長說過，研究院裏，年薪8萬美刀的副教授、博士很多，教授也有拿10萬美刀的。”

陸老師緩緩地說了一聲，“睡覺吧，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

張醫生，“今晚不熬夜了吧？”

陸老師悶悶地說，“心亂了。不熬，熬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