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殺個幹淨
李承志雖驚卻不慌。
就算是敵襲,即便敵人不少,但就憑衛營俱是一騎三馬,想逃還是很輕松的。
除非四面已被圍死。
李承志戴好兜鍪,快速的出了帳。
今天是四月十二,月亮很亮,即便營内各處已熄了明火,但李承志依舊能看到個大概。
這些親衛怎麽也算是久經陣戰了,很是鎮定。備箭的備箭,抽刀的抽刀,不見有一絲慌亂。
李承志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見李亮快步奔了過來,恭聲報道:“剛有斥候來報,說是發現山丹縣城以東二十裏左右有馬賊與胡商接戰。
馬賊近有三四百騎,胡商寡不敵衆,一觸即潰,正往西逃竄……馬賊在後緊追不舍,最多兩刻,便會追至縣城周圍……”
原來不是沖自己來的?
但李承志還是忍不住的臉一黑。
胡商這是在逃命,而且還是夜裏,哪有什麽方向和章法可言?
更不可能隻朝着縣城的方向跑。不出意外,九成九會有潰散的商隊護衛逃到這個方向來。
也絕對不用懷疑,肯定會有追兵追過來。
都騎着馬,二三十裏轉瞬即至,自己不管是想躲,還是想走,都已然來不及了……
想要隐藏行蹤,悄無聲息的遁回關中,竟已成了一句空話?
李承志恨的直咬牙。
簡直見了鬼了,大半夜的,從哪裏冒出的馬賊和胡商?
還好死不死的,恰好就被自己撞上了?
但凡早上一兩個時辰,自己肯定會想辦法避開,而不是紮營……
李承志臉色微沉,快速交待道:“此地如此空曠,藏都無處可藏。算了,就地防禦吧……另外,備好官旗,以備不時之需……”
何止官旗?
李承志懷中可是真有關中鎮守府的出關文書和令信的。
不然他不可能帶着五十護衛一路暢行無阻的走到河西,更不可能在西去的途中,明目張膽的跑到武威城下窺探……
李亮有些納悶:郎君竟然要亮官旗?
那可是夥馬賊,而且兵力近有自己的兩倍,一見官旗,豈不是餓狼見了肥肉?
稍一狐疑,無意間瞥到李承志正在隐隐冷笑,李亮福至心臨,恍然大悟。
怪不得斥候來報時,并無提到山丹城内有什麽動靜,好像連烽台竟都未點燃半座?
這夥馬賊,十之八九就是官兵假扮的……
不然爲何離縣城這麽近的地方,竟然有馬賊出沒?
而且除了縣兵,縣城以南就是河西馬場,那裏可是有一座主官高至正五品的典牧府衙,光是放馬的牧戶就有上千。
這可是上千戶,一戶至少有一丁,騎上馬,背上弓,就是上好的騎兵。
哪來的馬賊這麽大的膽子,不怕被典牧府衙給剿了?
李亮有些無奈,暗歎運氣不好,恰好就撞上了這樣的破事?
這夥官兵膽子也真是夠大的:搶劫西域胡商可是重罪,十成十,朝廷會一查到底……
狐疑的同時,李亮也明白了李承志的用意。
要真是官兵,隻要看到關中鎮守府的令旗,肯定會做賊心虛,十有八九會打馬就逃。
除非有把握将這兩百餘騎親衛一個不剩的滅口于此……
李亮領命而去,不多時,親衛就用騎槍在營外四周布了一座周長約一裏左右的拒馬陣。
緊貼内陣,又立了一層披着甲铠的戰馬,而後才是甲兵,個個持弓負囊,嚴陣以待。
李承志被圍在最中間,正胯在馬上,揚首向東眺望着。
旁邊立着一杆接起來的旗杆,足有兩丈高。底下挂了一盞燈籠,必要時候就會點亮升起,以亮明身份……
不時,便有斥侯回營急報,說是已有許多潰兵在往這邊逃來,後面還有不少追兵
李承志止不住的直歎氣。
想到就會是這樣的結果:根本藏不住了!
但還能怎麽樣?
隻能先穩住,驚走這夥“馬匪”之後,再立即動身,連夜趕路。
至于以後有人問起?
既然能有官兵假扮馬賊,誰敢保證不會有“賊人”假冒關中鎮守府的官兵?
打死不承認就是了……
正轉着念頭,不遠處又響起了号角聲。
這不是敵人,而是李亮派出的斥候。
銅哨屬李承志麾下獨有,就連奚康生的親衛甲騎都還未開始配裝,爲免暴露白甲營的身份,李松早就不用了。
李承志的親衛倒是每人必配,但也更不可能在外敵已近的情況下用銅哨示警,自然會換成短号。
号聲連吹了三聲,又短又急,表明已有敵騎奔至百丈之内。
都不用刻意側耳,李承志已然能聽到清晰的馬蹄聲,以及有人叫喊和嘶吼的聲音。
李亮一聲沉喝:“舉!”
一聲令下,東翼的五十親衛齊唰唰的舉起了弓箭,半引半放,蓄勢待發。
也就八九息,李承志就看到,約摸二三十騎正往這邊狂奔而來。
後面追兵有多少不知道,但隻是聽馬蹄疾奔的陣勢,也能猜出在五六十騎以上。
李承志很是無奈。
這夥胡商被追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連腦子都不會動了?
隻知道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跑,但怎麽就不想想,這種時候,越是有亮的地方,就越是危險?
李承志暗歎一聲,輕吐一口氣:“鳴鑼,點燈,放箭……”
隻聽“咣”的一聲巨響,就如在平地裏響起了一聲驚雷。
而後又是“嗖嗖嗖”的一陣,像是有數不清的飛鳥從耳邊疾飛而過,又似是捅了蜂窩,數百隻馬蜂傾巢而出,擠作一團,發出陣陣嗡鳴。
幾乎在同一時間,不遠處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就像是待宰的活豬被按到了案闆上,嚎的嘶心裂肺,刺的李承志的耳膜都要破了。
也有部分胡商警醒的快,猛靳馬缰,試圖從槍陣的兩翼繞過。
但凡胡商,手上就沒有不沾漢人的血的,李承志早就想殺兩個解解恨了。既然都已經動手了,他又怎會心軟?
隻聽李承志一聲冷喝:“再射!”
兩翼的親衛沒有半絲停頓,也不瞄準,隻是順着馬陣的空隙向外攢射。前陣也再次拉弓引弦,數十支箭抛向半空,又斜斜落下。
隻聽弓箭落地的“噗噗”聲,一匹接一匹的馬栽倒在地。騎士剛一落馬,都還沒來得及叫,又有數不清的箭支激射而來,釘到了身上……
眨眼前還嚎叫逃竄的胡商,沒過幾息,就像是被攥住了脖子的雞鴨,瞬間沒了聲息。
就隻有幾匹馬還在掙紮。
死了……那些胡商的護衛,眨眼間就全死了?
“停……停……聾了,給爺爺停……籲……”
追兵騎陣中傳出一陣氣急敗壞的喝罵聲。
隻聽一陣籲籲的急呼,數十追兵個個像是要将吃奶的勁都恨不得使出來,用力的靳着馬缰。
馬嘶聲此起彼伏,甚至有幾匹馬竟然人立而起……
騎術不錯嘛?
借着追兵手中的火把,看着停在約十多二十丈外的那隊騎兵,李承志連連冷笑。
若隻看表像,誰都覺得這是一夥雜胡馬賊:有光着上半身的,也有穿皮袍的,還有穿着羊皮縫制的、像是馬甲一樣的衣物的。
頭發也是亂哄哄,就像爛氈片一樣,雖隔着一二十丈,但還是能聞到濃郁的羊膻味。
但就算不會說胡語,你倒是把口音改一改呀?
好家夥,關中話說的比自己還地道?
李承志已然确定,這是一夥官兵無疑。
但估計不是山丹縣内的守卒,十之八九是河西馬場的牧兵。
因爲那一身羊膻味,絕不是臨時能假裝出來的。
而且馬術如此精湛,也不是普通的守卒能練出來的。
李承志在打量這夥馬賊,這夥馬賊也在猜忖眼前這夥人的來曆?
馬賊也就五六十騎,有一個算一個,驚的魂都要飛出來了!
這兵陣……從哪來的?
就像是從地裏鑽出來的一樣,突然就冒了出來?
頭目渾身發寒,握着馬缰的手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那映着月光,散發着點點寒芒,且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難道不是矛槍?
而且整齊的就像是用尺子劃過的一般……
還有那亮的如同一面面鏡子,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堵鐵牆,但偶爾可見輕微晃動的東西,難道不是一匹匹披着全铠的甲馬?
還有馬與馬的縫隙之間,以及馬身之後,同樣閃爍着寒光,同樣如同鏡子,不過小了許多的物事,難道不是披着全甲的兵卒?
人有多少看不出來,但光看這陣的大小,還有其中馬頭攢動的陣勢,光是馬,好似就有近千匹?
但這麽多的馬,這麽多的人,爲何卻如死物一般,連半絲的動靜都不見發出?
這是何等強盛的配裝,何等嚴明的軍紀?
縣境内何時來了這等強軍,山上竟連一絲風聲都未聽到過?
這絕不馬胡匪,更不是胡商……
講什麽笑話?
馬匪和胡商要有這等配裝和軍紀,别說山丹縣城,連河西馬場都早被搶了……
頭目已然隐約有了些猜測:不出意外,這夥人的來曆和他們差不多,都是幹髒活的……
但正因爲如此,他才更加害怕:對方如此強盛,會不會将自己等人滅了口?
别說滅口,趁勢攻入馬場都有可能……
頭目又驚又俱,眼角崩的隐隐發疼,也就幾息,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剛要低呼一聲“走”,但話都到了嗓子眼,卻又被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除了令人心顫的寒芒,那陣中,好似多了一絲光亮?
頭目定神一看,對面竟升起了一盞大燈籠。
等再看清燈籠上的字,頭目猛松一口中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身子猛一萎頓,當場就矮了好幾分。
關中鎮守府!
對方敢亮明旗号,隻代表着一個意思:爺爺知道你們的來曆,更知道你們在做什麽,識相的話,就趕快滾!
這條小命,算是保下來了……
頭目如蒙大赦,哆哆嗦嗦的擡起手拱了拱,顫着聲喊道:“多謝……”
“謝”字剛出完,又聽他一聲急呼“走”。
數十個手下才回過神來,使出渾身的力氣扯着馬缰,生怕慢上一步就會喪命于此……
這些兵還真沒猜錯。
若不是怕捅了馬蜂窩,李承志真有那麽一絲殺人滅口的沖動。
看那夥馬賊越奔越遠,最後已無聲息,李承志黯然一歎:“拔營吧!”
這地方,已然是不能待了……
李亮恭聲一應,飛快的下着令。
陣中先是奔出了幾匹馬,去給遊戈在外的斥候去傳令,讓其先行探路。
其餘的親衛收槍的收槍,收拾着營帳的收拾營帳……
……
山丹縣城往東約十裏。
數百騎兵緊緊的圍着一個圈,将百餘馱馬、駱駝、車隊等緊緊的圍在中間。
大概百十個胡商盡皆跪地,嘴裏喊着亂七八糟的語言,有胡語,有漢話、也有的喊着粟特語,無一例外,都在求情。
陣内有兵卒正在挨個綁人,還有一部分在搜尋馬車,但奇怪的是,搜的好像不是财貨,倒像是人一般。
宇文元慶騎着一匹大馬,立在一處小丘之上,有些興奮的盯着不遠處的戰場。
也不知道,這些胡商之中有無夏州刺史高猛交待的那兩個人?
若是碰巧被自己找到,絕對算是幫了高家的大忙。
不敢說能落多大的人情,托高猛到他叔父高肇高司徒那裏求求情,将自己調回洛陽,還是無任何妨礙的……
正思量着,一騎自陣中奔出,疾馳而來。
走至近前,親信又往前靠了靠,将嘴貼到了宇文元慶耳邊,低聲說道:“秉都尉,車隊中确有女眷,但隻是幾個胡姬……”
隻有幾個胡姬?
宇文元慶眉頭一皺:“搜仔細了沒有?”
“屬下已來回搜了三遍,不但搜了活人與馬車,就連那些被射死,被斬殺的屍體,都挨個摸了一遍……确實隻有幾個胡姬,并無漢家女子……”
宇文元慶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竟然殺錯人了?
但殺都已經殺了,還能讓其活過來不成?
索性殺個幹淨……
他眼神一冷,緊緊的盯着親信:“做幹淨些……”
親信秒懂,鄭重的應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