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心照不宣


第253章 心照不宣

生怕有遺漏,數百兵卒挨個逼問胡商,問商隊中有無漢人女子。

但所有胡商都說沒有。

看來是真的殺錯了……

宇文元慶暗歎了一口氣,舉起手,用力的往下一揮。

數百騎兵齊齊的拉開了弓……

隻是一輪攢射,百餘胡商便已沒幾個還能跪直的了,甚至連呻吟的聲音都已聽不到幾聲。

怕留下活口,射完箭後,又有百餘騎兵下了馬,提着刀挨個往下剁着首級。

不多時,陣内就像是下了血雨一樣,鮮血積成了汪……

人如蝼蟻,命如草芥!

就如此時……

屍體自有縣兵料理,無需宇文元慶操心。他讓親信收攏馱馬、車駕等,準備回山。

剛下完令,身邊的親衛突然提醒道:“都尉,好似有号角聲?”

号角聲?

宇文元慶側耳一聽,臉色猛的一變。

這分明是斥候發現了強敵的警訊……

強敵?

哪來的?

再看眼前的亂相,宇文元慶眼角都要崩裂了。

趕車的趕車,牽駱駝的牽駱駝,拾撿财貨的拾撿财貨,甚至還有許多兵卒正在屍體上摸索着、以及剝着死屍身上的衣物。

就這亂成一鍋粥的模樣,敵人隻需一個沖鋒,就能沖潰……

宇文元慶臉上青筋暴起,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奮力嘶吼着:“有強敵來襲……列陣……快快快……列陣……”

士卒一陣愕然,愣了好幾息,才聽到西北方向連續不斷的傳來的号角聲。

真有強敵?

數百士卒駭然色變,能揣進懷裏的就往懷裏揣,揣不進去的就扔。

但等騰出手來的時候,卻忘了馬在哪。

然後便是亂搶。一時情急搶不到的,要麽翻身上了還馱着财貨的駱駝、馱馬,要麽一頓刀亂砍,解着拉車的驽馬。

好家夥,何止是亂成了一團麻?

完了……

聽着越來越近的号角聲,宇文元慶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下馬去。

嗯,不對……

聽着隻有号角聲,好像沒幾匹馬?

若真是有強敵來襲,早就蹄聲如雷了。

号角聲越來越近,借着月光,隐約能看出隻有四五十騎,好似是之前派出往北追擊潰敵的那一隊手下。

再往後看,也不見有煙塵升騰……

敵人竟沒追上來?

宇文元慶心下大定。

剛剛差那麽一絲,他就帶着親衛先逃了……

他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朝身邊的親衛喝道:“亮旗!”

看到燈籠,那四五十騎當即就朝這邊奔了過來。

都還離着七八丈,幢将就開始喊了:“都尉,府兵……關中鎮守府的府兵……”

宇文元慶稍稍一愣。

關中的兵,跑河西來做什麽?

不對……這是官兵,又不是敵人,你發什麽警訊?

宇文元慶的臉都氣綠了。

他不是不信手下所說的話,而是氣惱手下慌報軍情,差掉讓數百騎兵不戰自潰。

“都尉,對方足有上千甲騎,且陣形極嚴,定是百戰之師。除此外,再不見一匹馱馬,一輛車駕……

所以屬下估計,這些人絕非是關中府背着朝廷派往敦煌或西域行商的商隊。而十之八九,做的是與我等同樣的勾當……”

宇文元慶剛舉起了鞭子,聽到這句話,就跟凍住了一樣,竟怎麽都抽不下去了。

甲騎?

人馬俱甲的才會被稱爲甲騎……而且足有上千?

扯什麽鳥蛋,朝廷的虎騎才有多少?

估計是手下被吓破了膽,無形中先把自己給吓住了。

又怕這些關中府的兵真把自己人等當成雜胡馬賊給剿了,所以才吹響了遇敵的号角……

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對方明顯猜出了自己等人的真實來曆。

不然不可能輕輕松松的就将這些手下放回來,還亮明了身份?

難不成,這些關中兵幹的真是和自己一樣的勾當:跑到河西幫高肇來找人了……

宇文元慶有些想不通:奚康生一直與高肇不合,從來都不會假以辭色,這突然間,竟爲高家的事情這麽上心了?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算了,反正自己哪個都招惹不起,想這麽多做什麽?

既然遇到了,就結個善緣吧。也不能光自己吃肉,卻讓人家幹看着,連口湯都喝不上……

宇文元慶沉吟着:“嗯……去挑幾馱财貨,随我送過去……”

挑明身份是肯定不能挑明的,隻能算是心照不宣。

也有向奚康生示好的意思……

手下應了一聲,打馬而去。不多時,就趕了幾峰駱駝和馱馬過來……

……

二十裏的距離,即便是夜裏不敢快馬急行,至多兩刻也就到了。

但宇文元慶卻足足走了近一個時辰。

不是他走不快,而是根本不敢走快……

剛繞過縣城,突然就響起了響箭和号角。

而後又聽到了幾聲如同蛇行鼠竄一般的動靜之後,離他不到十丈的草裏,竟冒出了幾個騎兵?

若不是宇文元慶早就亮了官旗,也沒有隐藏行迹,不然被射死在馬上都不知道,那箭是從哪裏射出來的?

亮明了身份後,對方也不做阻攔,隻說要回去向上官秉報,需先行一步。

宇文元慶便覺得,這下總該暢通無阻了吧?

但往前走了還沒三裏,又突然冒出來了第二波。

然後是第三波,第四波……

直到明确接到李承志同意放行的軍令之後,李睿才收攏了斥候,領着宇文元慶走往營地。

但即便是讓宇文元慶快馬急行,他也已沒那個膽量了。

這些兵,太怪異了,就跟鬼一樣……

等接近軍陣,看到那閃着寒光,如同一堵鐵牆一般的馬陣時,宇文元慶更是驚疑。

手下說的,竟然是真的,真的是人馬俱甲的甲騎?

雖然并非如手下所說甲騎近千,看陣勢至多隻有三百甲士,甲馬也應該隻有三百,剩下的俱是備騎,但也夠讓宇文元慶心驚了。

他又不是第一天帶兵,豈能看不出這些兵身上隐隐透出的殺意?

虎狼之師!

不出意外,九成九應該是奚鎮守的親衛營……

就是不知道,爲何對自己這般防備?

自己也就帶了四五十騎,但這些甲騎爲何如臨大敵一般,連自己身邊都不敢靠近?

宇文元慶哪裏知道,李承志是怕被他看出珠絲馬迹來。

這近八百匹馬,其中至少有四百匹,都是李松從宇文元慶手裏買回去的……

……

李承志的手裏拿着一塊布。

應該是臨時從身上撕下來,又沾着血蓋了個印,不但是濕的,還能聞到一絲血腥味。

河西典牧府!

來的不會是宇文元慶本人吧?

畢竟心心念念好久了,想着何時把河西馬場弄到手,所以李承志還真知道宇文元慶是誰。

更何況,還買了人家那麽多匹馬?

當朝太仆卿宇文福之子,河西典牧都尉,正五品的官,與達奚同級。

但這隻有官府印,卻無官職印,看來與自己隻打關西鎮守府的牙旗,卻不打代表官職及個人身份的号旗同出一辄。

無非就是心照不宣,我知道你是誰,你也知道我是誰,咱誰也别告誰的狀,告了反正我也不會承認的意思。

想來這幾馱财貨,就是宇文元慶分的贓。

李承志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的趕着路,突然就遇到了這樣的破事?

要認真說起來,兩波人還真有些狼狽爲奸的意思。

畢竟李承志也算是動了手了……

此時看來,宇文元慶還不知道自己是誰,隻是憑衛營的陣勢推斷,懷疑自己絕對是奚康生的親信……

不然人家哪會這般恭敬?

不過算是好事,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自己的行迹會被洩露。

李承志又瞅了瞅那幾馱财貨。

全是好東西。

不是絲滑如玉般的帛錦,就是摞着穿上三五層,都能看到身上哪裏長着痣的那種輕紗……

“去應付一下吧,記得把臉蒙上……”

李承志給李亮交待着,“不要弱了氣勢,至少要讓對方相信,我等确實是奚鎮守的親信……”

至于奚康生爲何會派這麽多的親信跑到河西來?

随宇文元慶去猜吧……

過了兩刻左右,聽到一陣馬蹄聲往南而去,李承志就知道宇文元慶走了。

稍傾,李亮便來複命,說是宇文元慶并未起疑。

其他再沒多說,隻說代他向奚鎮守問好……

李承志止不住的冷笑:老子躲都來不及,問個鳥毛?

“讓李睿盯緊了。嗯……歇息一個時辰後,若無異常,再行啓程……”

即便覺得宇文元慶演戲的可能性不大,但李承志還是做了防備。

……

等再次啓程已是寅時初,再有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即便月光很亮,但總歸是夜裏,怕傷到馬,更怕傷到人,李承志令斥候與衛兵全部緩馬慢行。

他的用意也并非是急着趕路,而是以防萬一,以免留在原地被人給圍死了……

急行了一天,又折騰了半夜,不管是人還是馬都已疲憊不堪,李承志困的眼皮都不想擡。

但在馬背上睡覺的本事他還沒學會,要摔下去的話,即便摔不斷骨頭,估計也得挨上幾馬蹄。無奈之下,李承志隻好強打精神,沒話找話的和李亮說着話。

“你說,宇文元慶哪裏來的膽子,敢在縣城下劫殺胡商?這和明搶有何區别?”

李承志是真想不通。

胡商可是有官身的?

再依這馱馬的數量、攜帶的财貨來看,也定然不是小型的商隊,頭領至少也是一州薩保這個級别。與泾州昭玄寺的大維那玄會,也就是印真、印光等人的師傅,以及泾州太平觀觀主郭守正的級别一樣,與中郡郡守同級,正五品!

再者元魏朝一直都以漢家正統自居,處處彰顯中華風儀,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說成蠻夷,所以,宇文元慶幹的這件事情,性質真的很惡劣,朝廷定會追查到底……

“估計是财帛動人心……”

李亮心不在焉的說道。

李承志沒說話,隻是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隻是爲财?

不見得吧?

這麽大一座馬場,而且親爹宇文福就是直管馬場的最高上司太仆卿,宇文元慶隐報一些馬匹、牛羊的數量不要太輕松。

不然李松怎可能那般容易就能買到上千匹馬?

但除了這個原因,一時半會,李承志也想不出再會是什麽理由。

心裏犯着疑,察覺到馬兒好似慢了下來,李承志下意識的擡起了頭。

前隊好像停下了?

應是斥候發現了什麽異常,但不算什麽大問題,所以李睿就沒有吹号。

他往東一瞅,隐約看到一騎正邁着碎蹄,小跑着往這邊奔來。

果然是李睿……

走到近處,李睿并未像往常一樣大聲禀報,而是下了馬,往李承志的身邊湊來。

離着這麽近,李承志看的很是分明:那兩隻豆豆眼亮的吓人,就跟狼一樣。

再一細看,不知爲何,李承志總覺得李睿臉上的表情有些……嗯,猥瑣……

到底發現了什麽?

李承志正要問,李睿往前一湊,幾乎貼到了他的懷裏,又把一樣物事往他手裏一塞:“仆在一裏外,撿到了這個……”

什麽東西,鬼鬼祟祟的?

李承志順手接住,本能的捏了一下。

半軟半硬,像是布,又像是革,好像還帶着一絲脂粉香……

等看清是什麽東西時,李承志的猛的一愣。

這分明就是一隻鞋,裏面還有些潮,擺明是剛穿過不久的。

而且還是一隻女人的繡鞋……

李承志恍然大悟:估計是那隊胡商落下的。

随即他又臉色一黑,差點一鞋底子抽到李睿的臉上。

你個王八蛋,怪不得表情如此猥瑣?

以前怎就沒看出來,你李猿兒還有這樣的愛好?

隻是一隻鞋,就讓你興奮成了這樣?

“什麽東西都給你家郎君塞?”李承志怒聲罵着,順手将鞋扔給了李睿,“下次撿到件亵褲(内褲),是不是也會塞給我?”

“仆怎會如此不知輕重?”

李睿叫着屈,“是人……應該是兩個女子,仆已讓人圍了起來……”

李亮臉一沉:“啰裏啰嗦……說清楚了!”

既然都已圍了起來,李睿爲何又說的是“應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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