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得償所願


第560章 得償所願

柔然的前軍,應是已過西海了吧?

想必胡帥已遣先鋒探過,證實确如醜奴收到的那封密信中所言:西海遺部已布下雷陣,以逸待勞……

吓自然是吓不退的,但至少可免了醜奴的後顧之憂:西海是西海,元魏是元魏,兩者絕非同氣連根。

換種說法:那怕元魏亂成了一鍋粥,隻要不犯西海,那強的詭異的河西遺部就不會多管閑事……

李承志神思悠望,呆呆的盯着頂上的雕梁,聽元怿一聲低歎,才似如夢初醒。

“羅鑒呢,我至沃野已有半月,他爲何一直避而不見?”

明知你要奪他兵權,羅鑒傻了才會見你?

元怿端起酒盞呷了一口,又悠悠一歎:“莫要置氣了,你早些回京,也好讓朝廷将諸般賞賜落到實處。若空懸日久,難免會讓李韶等人暗生怨氣……”

“哈哈……朝廷視我如反賊,更是不惜與我兵戎相見,竟還有賞賜?”

李承志瘋狂的笑着,“殿下,你莫不是在做夢?”

要是真視你如反賊,我早将你或囚或殺,何需這般遷就?

元怿心中腹诽,又溫聲勸道:“朝中諸公疑你年輕氣盛,從而輕敵大意,才緻最終弄巧成拙。雖有諸般不妥, 但事出有因, 你又何必耿耿于懷?

再者,你我身爲臣子,自當知爲臣之責,便是有些許委屈, 也該安之若命, 奉令惟謹。縱有不甘,也該受旨回京後再訴冤也不遲, 而非如你這般抗命不遵……”

李承志呵呵一聲:“至如今, 我連朝中的半份鈞旨都未得見,你安敢誣我抗旨不遵?”

元怿微微一愣, 又橫了他一眼。

你跑的比兔子還快, 且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前日還在泾州,昨日又跑到了高平。又過了一日, 旗号竟又回了陳倉?

試問予你下旨的中官便是插上翅膀, 也要确定你真人到底去了何處, 才能将聖旨交予你手啊……

不過還好, 至沃野後李承志便再未隐匿形迹, 且自己已八百裏加急報往京中。算算時日,至多一兩日朝廷的特使也該到了。

待見了聖旨, 看你又會如何狡辯?

稍一沉吟, 元怿又語重心長的勸道:“你由陳倉北下至今,已然一月有餘。便是當初怒火沖天, 想必如今也該去了大半。故而你也該能猜到:明知你義贲填膺,心有不平, 朝廷已怎會再遣你領軍?”

意思是他等下去也是枉然,也更令朝廷難做:畢竟李承志屢立奇功, 且朝廷有過在先,總不能真将他綁了問罪吧?

再者李承志又跑的太快, 宣旨官追都追不上他, 朝廷想辦他個抗旨不遵都沒理由。

但徹底惡了元英等人是必然的, 待日後李承志回到京中,相互間定是少不了一番攻讦。

身爲輔臣之一, 更爲皇帝事實上的生父, 元怿實是不願朝中内耗,所以才這般苦口婆心。

但李承志已然騎虎難下, 便是問罪的鈞旨也要等到一份之後才能回京。不然就會有人懷疑他孤往北鎮的意圖……

所以即便元怿說出花來,李承志也不會松口:“這隻是你猜忖之言, 而以我平定關中之功,力退南朝、吐谷渾之績, 太後與陛下,并朝中諸公當知我擅戰, 朝廷不遣我領軍, 還能遣何人?”

這是功大不大,擅不擅戰的問題麽?

就如選馬, 野馬雖徤,便是可日行千裏、夜行八百, 也無人願乘的道理一般。

看着李承志桀骜不馴的模樣,元怿好不無奈:“若事于願違,你又該如何?”

“若真如此,便是有負先帝, 若至九泉之下, 我有何面目見他?”

李承志“哈哈”一聲, 突然将酒碗往地上一掼,又用手指着天,“若如此,我奉旨回京又何妨?但日後便是斧钺加身,我李承志也再不會爲朝廷領軍。若違此誓,九世不得好死……”

“你瘋了,還是醉了?”

剛斥了半句,元怿忽的一愣。

李承志面上盡是猙獰之色,雙目腥紅,熱淚就如泉湧,滾滾而落。

這是元怿第一次見李承志落淚, 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先帝遇刺之夜的種種過往……

元英也是糊塗,就憑一句傳言, 聽聞太後與李承志如何如何, 就以爲李承志狼子野心,必爲高肇第二?

莫說是捕風捉影之詞,便是真的又如何?

馮太後養了那般多的面首,也未見哪個禍國殃民。

相反,倒是選出了如李沖這般的輔國之才……

心中感慨,元怿剛要寬慰幾句,又聽門外一聲輕喚:“郎君,關中來信!”

“好!”

似是不願讓外人看見,李承志連忙垂首,背過身去,又抹了幾下眼淚。

稍頃後,待他心神稍緩,李承志才站起身,朝元怿做了個揖:“殿下稍待,某去去就來!”

隻當是李韶或刁整的邸報,元怿不在意的笑着,“你自去便是!”

……

出了鎮衙,稍一迎風,李承志的眼睛又酸又辣,剛止住沒幾息的眼淚就如水似的往下淌。

完了,用力過猛了……

怕被人看見,他以袖遮面,飛快的跳進馬車:“快,拿清水來……”

李聰連忙遞上皮囊,李睿用着雪白的帛巾,細心的給李承志擦着眼睛。

“郎君,若還有下次,就莫用姜汁了。若是換成蔥、蒜,哪有這般刺眼?”

“扯淡!”

李承志笑罵着,眼淚依舊淌個不停:“蔥、蒜氣味更重,你是生怕元怿聞不出來?”

也對!

李睿讪讪一笑,将水囊塞給李聰,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仆予郎君拆封?”

李承志大手一揮:“念!”

看封口火漆,便知是西海送來,李睿隻是假托關中來信而已。

而此次定爲急報,也定是密語寫就,知道的人就隻他與李亮、李松、李豐四人,其中并不包括李睿,是以李承志才這般放心。

李睿叽嚅咕噜的念着信,越念越是古怪。

這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得,但排在一起,卻似天書:沒有一個詞是他見過的?

而李承志卻默念着密碼,同步翻譯:

半月以前,李始賢、李承學、皇甫讓、李松、李亮等或率民夫、或驅牛羊、或率甲兵等陸續回到河西……

七日前,柔然前軍途徑西海,果如他所料,隻是稍做試探,便直往六鎮……

看來,醜奴八成應是信了那封密信,不會再與西海糾纏不休,不依不饒。

至少未攻下六鎮之前,或是敗退漠北之前,應是不會再遣軍深入合黎山以南了。

如此,又能爲西海赢得數月、甚至一年的喘息之機……

李承志暗暗的松了一口氣:至此,他看似憤然北上,實則瞞天過海的計策算是功德圓滿。

如今隻待朝廷召他回京的聖旨一到,他再演一場戲,就能潇灑回京。

“知會李豐,至多三五日,我可能就要啓程,之後但凡北鎮有變,就讓他報至京中!”

要回京了?

雖不識得密信,但李承志從前到後如何謀劃,李睿卻是一清二楚。

他心念一動,異想天開道:“萬一出乎郎君所料,遣郎君領軍禦敵呢?”

“做什麽美夢呢?”

李承志往眼上敷上了濕巾,又往後一躺:“朝廷明知我因高肇入關欲奪我兵權之事怒火中燒,火冒三丈,又安敢如此行事?

元英等人便是不會疑我欲大逆不道,也定以爲我已喪心病狂,死也要爲先帝報仇,故而莫說拜我爲帥,便是偏帥之将也不敢令我任領,是以你趁早死心……”

李睿好不失望。

郎君這一回京,一兩年内想要出京怕是比登天都難。他兄弟二人自然隻能留在京中,閑到玩鳥。

好不甘啊……

正暗自可惜,突聽車外仆臣喚道:“郎君,清河王殿下遣人來尋,說是讓郎君速去鎮衙!”

“可知何事?”

“并未提及,但以仆觀之,來人甚是極切!”

李承志心中泛起一絲狐疑:明知自己心情不好,元怿自然不會是找自己去繼續喝酒的。

難不成,聖旨到了?

來的還真是巧……

“快,予我撲些粉,莫讓元怿看出來了……”

李睿李聰一陣忙亂,飛快的消除着李承志假哭過的痕迹。

……

也就一刻,李承志複又回了鎮衙,待看到元怿下首之人,他好不驚訝:“怎會是你?”

“爲何是我,你能不知?”

楊鈞笑的好不猥瑣,“朝中諸公怕再遣旁人,難保不會被你盛怒之下給打死……”

哈哈……這與遣崔光爲使,往關中犒勞大軍是一個道理。

李承志心中暗笑,臉上突的一冷,似是已猜出楊鈞來意:“可是要宣旨……令我回京?”

看他咬牙切齒,眼睛都似是紅了,楊鈞暗暗佩服:還真如遊肇、劉芳等人所料,但凡換成旁人,便是不被李承志打死,估計也要挨上幾拳。

他斂起笑容,點頭回道:“你早該料到的!”

李承志的臉色逐漸猙獰:“那是何人領軍?”

楊鈞微微一頓,沉聲道:“朝廷拜高司空爲征北将軍,不日就會遣兵北上……”

“好、好、好啊!”

李承志大喝三聲,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這次是高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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