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和我說的故事,我都聽到了。”
丁寶表情不變,繼續給他扣下面的扣子。
斯吟垂眸看着她,繼續問。
“爲什麽要給我講故事?”
“我以前在家,也喜歡給我的小豬小雞小羊講故事。”
“……”
一陣詭異的沉默。
斯吟盯着她的發頂看,毛絨絨的,和他那匹小矮馬一樣蠢,不會做取悅人的事,隻會一味的順從。
她和它一樣聽話,看起來什麽都聽他的,可實際上她的這份順從不單單是對他一個人。
這種感覺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就像當初看到自己的小馬被别人撫摸一樣不舒服。
好不容易幫他把衣服穿好,丁寶又趕緊回屋換上了自己的禮服。
王宮裏面規矩多,不同場合需要穿着不同,配飾不同,就連走路的姿勢也不同。
一層層裙擺圍在腰間,讓本就緊緊勒在身上的束腰更加緊繃,丁寶幾乎喘不過氣來,巨大的裙撐像是一道隔離網,裙撐上又套上一圈圈的裙襯,這種衣服一個人根本穿不來,等繁雜沉重的禮服穿好,剩下的穿鞋帶帽全都得讓别人幫忙。
最後一個裝飾就是項鏈,湖藍色的寶石項鏈被小心翼翼的捧起來,女仆站在丁寶身後,輕輕的給她戴上。
鴿子蛋大小的藍色寶石正好壓在胸脯處,沉甸甸的,壓的丁寶感覺呼吸都急促幾分,她目光幽幽得盯着鏡子裏的那顆寶石,眼裏透着幾分癡迷。
“泰坦尼克号裏面的那顆海洋之心和它比,差遠了。”
丁寶太喜歡了,擡手一遍遍的撫摸摩挲着,指尖觸感堅硬冰涼,她微微歎了口氣。
“真漂亮。”
“喜歡?”
回應她的,是來自身後的嗓音。
丁寶不用回頭,從鏡子裏就看到了坐着輪椅被推過來的斯吟。
他的大部分身體仍然不能動彈,能做的也隻有一些簡單的動作,所以現在出行就必須要坐着輪椅。
丁寶點了點頭。
她一輩子說過很多謊話,但唯一不說的一句就是:我不愛錢。
她對自己的愛好從不遮遮掩掩,這份坦蕩倒讓斯吟對她刮目相看。
他以前就看出來,這女人經常對着他的窗簾虎視眈眈,垂涎欲滴。
不過這不就是女人麽?
王後以前也最愛這些亮閃閃的珠寶瑪瑙,所以他很是自然的就接受了丁寶的這個愛好。
“喜歡就拿着吧。”
“可這是王後送來的東西。”
“她送給你你就收着,以後這種東西宮裏不會缺,這個你先戴着玩玩。”
斯吟的話是越說越流暢,語氣也漸漸恢複往年的模樣。
十年前,他才十八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十年後,他看着還是十八歲的模樣,隻不過渾身的氣息更加沉穩内斂,但聲音依稀能聽出是年輕時的潤朗,語調微微壓低,帶着些許禁欲般的氣質。
丁寶又摸了摸脖子裏的寶石,嘴角微微揚起,好心情根本不遮遮掩掩。
斯吟看着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心裏清楚她爲什麽這麽歡喜。
誰不想嫁給一個身體健康的丈夫?
他如今漸漸蘇醒,不再是以前那個被遺忘的王子,丁寶的身份自然會跟着水漲船高,她當然高興。
斯吟還保留着以前的習慣,在心底暗自評價一個人,而他對丁寶的評價就是。
溫順,懦弱,貪财,耐心。
他習慣掌控,自然也習慣将眼前的一切劃分爲所有物。
丁寶就是他的所有物。
他要了解她的一切,将她徹底掌控在手心裏。
夜晚降臨,黝黑的天空挂着幾顆微弱的星,偌大的殿堂中央,一張華麗的長桌擺在中央,桌上擺着新鮮的瓜果和美食,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着精緻的刀叉碗碟。
國王坐在長桌一端的正中央,王後緊靠着他,長桌兩邊便是王子的席位。
宮中一共四個王子,除了大王子斯鞑和二王子斯吟,其餘兩個都已經成婚娶了王妃。
按照年齡坐下來,斯吟旁邊便是斯鞑,兄弟倆長得五分相似,皆是金發藍眸,面容俊挺,隻不過年齡僅僅相差一歲的兩人看着卻像是兩個輩分的。
斯吟的長相本就更精緻完美些,相貌又維持在了十八歲的年紀,所以和斯鞑坐在一塊,便襯得他愈發英俊出塵,一舉一動都牽引着衆人的目光。
王後看着自己這個二兒子,心中不由升起一陣疑惑。
斯吟看起來明明是四個孩子中最爲優秀拔尖的,爲什麽她卻對這個兒子沒什麽印象呢?
關于斯吟幼年的時,王後記不起半點,但看着面前坐着的男人,她心裏那份母愛又像是決堤的洪水般爆發了。
這十年是她冷落了斯吟。
這麽好的孩子,她怎麽就能扔在一旁不管不顧呢?
王後越想越覺得愧疚悲傷,幹脆命人将斯吟推到她旁邊落座。
“好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
國王也湊了過來,心中與王後所想無異,一心想要彌補自己這個可憐的二兒子。
好好的一個宴席,瞬間成了他們一家三口的美好時光,剩餘三個兒子被國王王後給忽略了個徹底,三人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對方臉上的不自在。
丁寶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旁邊緊挨着三王子的王妃,對方姿态優雅端莊大方,時不時的舉杯與丁寶同飲。
王妃們喝的是廚子釀的果酒,酒精度數不高,喝着也清甜有滋味。
丁寶從沒有喝過這種酒,一開始隻當果汁來喝,直到第三杯的時候才聽到巴紮黑在耳邊提醒。
“這個是有度數的,你能喝這麽多麽?”
丁寶聽言,端起金色的杯子湊到鼻尖聞了聞。
還是聞不到半點酒精味。
她酒量一般,現實生活中也是能不喝則不喝,就是不知道原主身體的酒量如何。
反正丁寶現在沒什麽感覺。
“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隻爲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遊過了……”
“丁寶,你喝醉了。”
“你怎麽知道?”
“因爲你唱的很大聲,而且很難聽。”
巴紮黑不是人,所以根本不知道人類世界的含蓄和委婉爲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