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梅林市愈發燥熱,咖啡店面前的街道上梧桐樹蔭成片,陸齡的目光就在那片樹蔭之中穿梭,身後的容聽還在繼續,他站起身來走到陸齡身邊,拿下背包從裏面去除一沓文件遞給他。
“這裏是陸華廣送給我的産業證明,還有股份認購書,這些都是你想要的,隻要你别糾纏丁寶,這些東西我都可以放棄。”
陸齡擡眸看了看頭頂白花花的天空,勾唇冷笑。
“不用你給,這些東西我會親手拿回來。”
說完他擡腳走向門口,開門的瞬間陸齡回眸,目光冷冽恍若一片寒潭。
“至于丁寶,你想都别想。”
容聽嗤笑。
“你僞裝成我的性格去吸引丁寶,你猜猜看,如果她發現你的真面目了,會怎麽樣?”
說完這句話時,容聽強忍着内心的不甘和焦急。
陸齡心機深沉,爲了報複自己竟然欺騙丁寶,她已經被自己害的丢過一次性命,這一次,容聽絕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欺騙和利用。
“你和我一樣,都是内心醜陋的變态,她的喜歡很純粹偏執,陸齡,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就别再繼續利用傷害她了。”
這一次陸齡沒有回應,拉開玻璃門之後徑直走進了那片驕陽之中。
容聽沉默的看着那道不斷遠去的背影,摩挲着車窗的手突然停頓下來。
他垂眸仔細想了想,緊跟着連忙掏出手機,照着記憶中那串模糊的數字撥出了一個電話。
十幾秒的等待後,電話被接通。
女人沙啞又虛弱的聲音響起。
陸齡看着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嘴角勾起一抹淺淺又溫柔的笑。
“阿姨,我叫容聽,是丁寶的朋友。”
——
川省蔚縣已經完全入夏,巨大的太陽挂在空中将偌大的縣城包裹在一片熾熱之中。
療養院後的那片茂盛的竹林是最清涼舒服的地方,背靠一座青山面朝一彎綠水,頭頂蔥綠的植被将酷熱的陽光遮擋的嚴嚴實實,偶爾一陣微風吹過,波光粼粼的湖面便會蕩起一層層漣漪,像是舞女的裙擺不斷的搖擺蕩漾着。
湖邊的清雅小築内擺着一排淺藍色的長椅,裏面坐着不少身穿淺藍色長衫的病人。
這裏是唯一可以放松看風景的地方,吃完午飯的病人們會一塊聚在這裏聊天打牌,李秀林也不例外。
她喜歡打麻将,每日便約着幾個在醫院裏認識的病友一塊打。
頭頂的電風扇吱嘎吱嘎的響着,剛打完一圈李秀林的臉色就有些泛白了。
病友們看出她的虛弱,紛紛将牌推了。
“今天差不多了,坐着聊聊天吧。”
李秀林咳嗽一聲,将腿上的毯子稍稍向上拉了拉。
她帶着白色的帽子,隻露出一張蒼白溫雅的臉龐,唇色很淡眸色也淺,一看就是病了很久的模樣。
“對了小李,怎麽今天沒見你閨女啊?”
李秀林笑了笑,轉頭看向湖邊,那裏擺了不少長椅,零零星星的坐着幾個人。
“同學過來看她。”
一群人看過去,恍然大悟的揶揄。
“小寶的男朋友是不是啊?”
李秀林搖了搖頭。
“隻是朋友,我們家丁寶還小呢,哪來的男朋友。”
“瞧你這話說的,現在的孩子多早熟啊,更何況你家丁寶都快上大學了,也可以談個戀愛了。而且我看那小夥子不是挺不錯的嘛,一早上我就見你的病房外面擺滿了禮物,原來就是他送的啊,長得也漂亮,我看和你家小寶挺般配的。”
李秀林笑笑沒說話,過了半晌才幽幽道。
“說的也是。”
她活不久了,小寶能早點找個伴也是好事。
又一陣清涼的風從背後吹來,耳邊全是林海搖曳吟唱的“嘩嘩”聲,排山倒海的,像是從大海深處湧來的浪花,一下下拍擊着岸上的礁石。
丁寶眯着眼睛享受着這片平靜,也不管身旁的人那道熾熱的視線。
“說吧,你來找我幹嘛?”
丁寶的聲音淡淡的,很是冷漠平靜。
這和容聽記憶中的那個熱情的女人不一樣,他習慣了她那雙明亮的雙眸,似永不熄滅的燈火,毫不遮掩裏面偏執又真摯的情感。
他曾擁有過這個姑娘全部的愛,純粹幹淨,比烈火還要灼熱。
可現在,這個曾經愛他如生命的姑娘,卻隻把他當成了個陌生人。
這種落差雖然心中早已經有了預期,可一旦真切的感受時,容聽還是控制不了内心的失落和悲傷。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對她來說不過是個曾有一面之緣的普通人,所以容聽忍耐着沉住氣,臉上露出溫和的笑。
“丁寶,我知道突然過來看望阿姨有些突兀,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怎麽知道我媽的電話号碼的?”
“我知道很多關于你的事。”
說這句話的時候,容聽的目光一刻不離的停留在丁寶身上。
如此鮮活又明亮的她,讓容聽相信這一切不是夢,是老天賜給他的機會,給他彌補過錯的機會。
丁寶皺眉,看着容聽的臉,眼底劃過一抹迷茫。
“确實有些突兀,不過還是謝謝你。”
“怎麽突然搬來這裏了?”
“你也看到了,我媽生病了,這所療養院是她朋友開的,收費便宜,我就帶着她過來了。”
“那你還回去麽?”
丁寶垂眸看着腳底碧綠的草地,毫不猶疑的搖搖頭。
“不回去了。”
容聽沉默了一會,心底莫名湧起一陣竊喜。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呢?大學也要在這裏念麽?”
丁寶搖搖頭。
“不念了。”
容聽擰眉,低頭看着丁寶的臉,聲音溫柔又耐心。
“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麽,也沒有資格說什麽感同身受,但我想告訴你,如果可以,請讓我幫幫你。”
丁寶擡眸,好奇又疑惑的看着他。
“容聽,你那根筋搭錯了?我們很熟麽?”
是她了,這個語氣和态度,簡直和他記憶中的丁寶一模一樣。
容聽的心情愈發雀躍歡騰,他忍着内心愈發按捺不住的情感,聲音溫和又認真。
“我對你來說,不熟悉。但你對我來說就太熟悉了。丁寶,我喜歡你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