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寶站在門口,手裏還捧着一束鮮花,走過來的時候也是在笑,一身駝色大衣腳踩着靴子,渾身上下滿是朝氣。
林今墨收回目光,剛站起身,突然一陣花香撲鼻,擡頭看,丁寶已經捧着花站在了他面前,而且把手中的花束遞了過來。
“給你。”
男人微微一愣,看着滿目金黃的向日葵,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來。
他看着丁寶,笑着開口。
“送我的?”
“慶祝你出院呗。”
“謝謝。”
接過花,兩人和院長打了聲招呼,一同走向後山。
時至隆冬,滿身荒蕪,原先的密林也變得無比空曠寂寥,山頂覆蓋着一層雪花,看着像是一頂白色的帽子。
兩人一路沉默着走向山頂,最後停在山腰處的亭子下。
一陣寒風吹過,丁寶吸了吸鼻子,尋了處幹淨的地方坐下,然後擡頭看着站在不遠處的林今墨。
男人懷抱着向日葵,靜靜立在那便像是一幅畫。
“我好冷。”
他自顧自嘀咕了一句。
丁寶皺眉催促。
“嫌冷你不快點,要說什麽趕緊的。”
“我冷。”
男人靜靜看着丁寶,目光平靜,不輕不重的語氣聽着像是在鬧脾氣。
丁寶瞅了他一眼。
看着男人那凍得通紅的手,耳尖和鼻尖,眼神冷漠态度生硬。
“你是不是欠揍?我辛苦跑一趟你就和我說這些?”
“你把你的圍巾給我暖暖,我現在凍得話都說不利索。”
“……”
最後,男人脖子上圍着一條純白色的圍巾,靠坐在椅子上,嘴角含着笑。
“我在網上看到你了,醫學天才,給傳統教育一記重重得耳光,真厲害,我倆天天生活在一塊,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
“你也厲害,我倆天天生活在一塊,你不也瞞了我十幾年麽。”
丁寶挖苦人的本事可不比林今墨弱。
畢竟他這一套還是和丁寶學的。
“我沒時間浪費在你身上,想說什麽趕緊的,我也有些東西要問你。”
“你這麽做是單單爲了曝光自己,保護自己,還是也爲了祝今律?”
“都有。”
“所以你也知道就算換了軟骨,他還是需要進行換心手術的,是不是?”
丁寶看着他,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
“丁寶,你希望我乖乖躺在手術台上,把自己的心髒換給他麽?”
林今墨終于問出了這句話。
他盯着丁寶看,希望從她的眼底看出些猶豫。
丁寶沒有任何猶豫。
她開口。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這關乎你的生死,我說任何話都沒有意義。”
丁寶想法很簡單。
林今墨卻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醞釀着什麽。
“那我說,我不想死,你會幫我麽?”
“憑什麽?”
“你這話真傷人,我都要死了,你還在這裏和我讨價還價。”
丁寶也沉下臉。
她受夠了。
這種黏黏糊糊的狀态,要麽斷的明白要麽解釋清楚,吞吞吐吐的像什麽東西!
她伸出手,狠狠拍在他的臉上。
力道很大,清脆的一聲後,男人那張白皙的臉立馬浮出一片紅指印,看着讓人心頭一緊。
臉頰處火辣辣的疼痛讓林今墨瞳孔微縮,他坐着不動,臉歪在一旁,過分白皙的膚色讓臉上的印迹愈發鮮明刺眼。
從小到大,丁寶從沒有打過他。
而第一次打他,卻是在林今墨二十三歲生日這天。
那一束花和這個巴掌,都是丁寶給的生日禮物。
“這一巴掌,是你背叛我的懲罰。”
緊跟着丁寶再次揚起手,又是狠狠地甩過去,力氣之大,她的手都在微微發麻。
“這一巴掌,是你撞我的懲罰。”
林今墨呆坐在椅子上,僵硬的身體像雕塑般紋絲不動的任由丁寶的兩巴掌将他的嘴角打出了血。
“這下,我們之間的怨恨一筆勾銷,你是我養大的,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你欠我的還多着呢,到頭來你是怎麽報答我的?”
丁寶俯身向前,一把捏住林今墨的下巴,目光又冷又沉。
“誰他媽讓你背後默默做英雄了?”
“林今墨,我身上好的東西你沒學,自私這一點你倒是原封不動的搬到自己身上。”
“我不管你做了什麽,也不管你的計劃是什麽,現在,立刻,馬上,告訴我你這些年都他媽在折騰什麽東西。”
“你現在來這裏裝什麽可憐?你在感動誰?臨死了你誰也感動不了,你隻能感動你自己。林今墨,你真蠢,蠢得無可救藥。”
男人低着頭,好一會才緩緩擡起手,僵硬的擦試着嘴角的血,長睫掩藏眼底的荒涼,他顫抖着開口。
“你就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麽?你就不能讓我做一回英雄麽?你明明可以随我去死,爲什麽到了最關鍵的一步跳出來戳穿我?”
男人緩緩擡眸,四目相對時,他的眼底通紅一片。
“丁寶,我是你的弟弟,還是你的男人?”
“……”
“我和笨笨之間到底有什麽區别?”
“……”
“丁寶,我不想做随時可以被替代的弟弟,我想做你的男人,我想擁抱你,親吻你,我想和你生一個孩子。”
說完這一切,林今墨不敢去看丁寶的眼睛。
“這些我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就隻有默默保護你。”
他的身體早已經殘破不堪,他的靈魂也已經被腐蝕的千瘡百孔。
這樣的他怎麽敢去擁有丁寶。
即使到了這一刻,他依然不敢與丁寶對視。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
不等丁寶開口,林今墨起身,解開脖子上的圍巾給丁寶戴上,緊跟着轉身便走。
沒走兩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丁寶走在他前面,沒有下山,而是沿着另一條山路繼續往裏走。
林今墨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選擇跟上。
眼看着丁寶越走越快,人高腿長的林今墨也得加快步子才能跟上。
“你去哪?”
“丁寶!”
前面的丁寶根本不理,繼續往裏面走。
林今墨這時候才看出來,她走的是上山的路。
從小到大她從不允許自己随便往山上跑,因爲院長說過,山上有蛇,有狼,上去就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