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再次布滿了雪白,整座城的鋪白才剛剛卸去,又因爲秦孝文王薨了,再次布滿了悲傷。
王宮從上午一直都在緊閉着自打昨日朝臣們出去後,就再也沒了消息。
鹹陽城内的貴族府邸大都跟着王宮的路子,緊閉着門戶,雖明面上無甚麽來往,但暗地裏風起雲湧。
蒙骜自打昨日便一直坐鎮鹹陽宮中,王龁親自領起巡衛鹹陽的虎贲,看護着鹹陽宮的一切。
蔡澤一直在朝殿内處理着國務,雖說是嬴政代理,但終究隻是個孩子,精神上待不上去。
當然,蔡澤也沒有逾越,大小事務皆是請示宮闱之中才敢下令處理。
可以說,縱然鹹陽城内無數私心雜念翻騰,但終究是起不了什麽風浪。
蔡澤已經一天沒合過眼了,要不是宮中防衛甚麽事情不需要他擔心,恐怕真的要跟先王一同下去了。
“轟——”
一聲轟鳴,接着就是晃動,這朝殿内又落下些許殘渣,一并加在了蔡澤身上,給他有些混沌的精神震醒了過來。
“甚麽?!甚麽?!來人,快來人!”
蔡澤耳朵一陣轟鳴,好似聾了一般,他隻能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子,沖着外面喊着。
天不佑我大秦!天不佑我大秦!!
蔡澤心裏想着,呆愣着看着一堆跑進來的近衛,蒙骜一同跑了進來。
“蔡相,可曾受傷?!”蒙骜看着眼前呆愣的蔡澤,趕忙問道。他剛在外面與蒙武說些什麽,就看到一股紅光從天而降,繼而就是一陣轟鳴。
“快去,快去看看君上可曾有事?!”蔡澤看着蒙骜,耳鳴依舊,也沒聽到甚麽,隻是指着後面,讓蒙骜趕緊去看看。
蒙骜也顧不上蔡澤,趕忙率着侍衛朝着宮内走去,至于甚麽忌諱,現在也是顧不得了。
嬴政是盯着那塊隕石墜落的。當時他正在屋内讀書,就感覺屋外一陣紅光閃爍,然後陳軒拍了他腦袋一下,說了聲:“政小子,來喽!”
然後嬴政看到了一塊隕石墜落,他甚至還看到那塊隕石上面刻的字。
“秦過六世,若公子政爲君,則天下歸一。”
嬴政有些震驚的看着陳軒,半天說不出話來。
“政小子,可知道吾昨日的意思?”陳軒舒暢的躺在嬴政的腦袋上,“吾可是神獸,汝可是吾看中的人,這天地怎麽不給咱倆些許面子?”
“朕爲甚麽能看到那塊石頭上刻的字?”嬴政舒緩了一下心情,“陳軒,這是不是有些過了?若是驚到了父上和王祖母怎麽辦?”
陳軒飛了下來,看着嬴政的眼睛,說道:“若汝能順利繼位,驚着便是驚着。政小子,汝要記住,對于注定成爲孤家寡人的汝,親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汝不能有,也不會有。”
嬴政看着陳軒,突然覺得陳軒似乎是長大了一些,龍首多了一抹猙獰,而少了一絲威嚴。
王龁在隕石墜落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這裏距鹹陽僅五裏。索性是在西面,沒多少農田,從而也就沒多少百姓。
“怎的?可有傷亡?!”王龁盯着近衛,吼着問道。
“回将軍話。就隻兩個黔首沒了性命,旁的也就農田受損。不過……”近衛也是吼着回話,說到最後卻有點遲疑。
“怎的?!還不快說!”王龁急的緊,差點就要生撕了這個近衛。
本就是攤上秦孝文王薨了,兩年沒了兩位君王。現在又落了隕石下來,加上昨日太孫要監國,城裏那些本就不服,這裏若是處理不好,鹹陽城内又少不了一陣腥風血雨。
“那隕石上刻着一行字,上面寫着‘秦過六世,若公子政爲君,則天下歸一’!”近衛不敢磨蹭,趕忙回道。
王龁立馬推開了近衛,快步走到隕石旁,上面果然有字,就是剛剛近衛說的“秦過六世,若公子政爲君,則天下歸一”。
“傳軍令。毋論何人來此,若本将領或王令,殺無赦。”王龁忍着激動吩咐道,“王翦,随老夫入宮!”
蒙骜剛剛沖入宮内,就看見嬴政在門外站着,趕忙行禮:“老臣見架來遲,還望公子勿怪。”
“老将軍不問個人安慰就進宮救駕,朕感激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怪罪?”嬴政虛扶起蒙骜,陳軒飄在空中盯着蒙骜,生怕他有一點想不開就給嬴政辦了。
蒙骜感覺這個太孫自打秦孝文王薨了之後,身上威勢愈來愈強,堪堪八九歲的兒童,竟然讓他有種面對秦昭襄王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不自覺的服軟。
“老臣見公子無事,心中石頭也就放下一些。隻是老臣多嘴問上一下,不知君上和太後可有事情?”蒙骜低頭行禮,把一切的姿态都做足了。
陳軒看着蒙骜頭上的猛虎微微趴下,也就知道這人服了軟,也不會與嬴政有甚麽不敬,就又趴回了嬴政的腦袋上。
嬴政看了一眼蒙骜,道:“自然都是無事。隻是都有些乏,朕就讓他們睡了下,外事有朕一人足矣。”
蒙骜也不再追問,隻是請道:“老臣料想鹹陽城内定然有不老實的人物想要鬧事,請公子升了朝堂,坐鎮宮中,其他自有老臣與蔡相一并應付。”
“準。”嬴政說罷,就跟着蒙骜一并入了朝殿。蔡澤剛剛回過了神,見了嬴政,知道宮中無事,方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了地上。
朝殿有些灰塵,嬴政一人坐在王位下面,蒙骜蔡澤二人則坐在階梯下面,朝殿内兩旁布滿了秦王的親衛。
正如蒙骜所說,嬴政才剛剛坐下,一堆朝臣嘈雜的走了進來,其中沖的最起勁的基本都是他的伯仲父。
“噤聲!”蒙骜直起身子,不怒自威,多年在軍旅養成的威勢,讓他頭上的運道自然而然的壓了這群人物一頭,“吵吵鬧鬧是甚麽意思?!莫不是想要造反?!”
四下親衛會意,皆出聲怒斥:“膽敢反者,殺無赦!”
一時間,這些亂糟糟的人群便就安靜了下來,嬴政看着這群人,隻覺得無趣,甚至有些厭煩。
“今隕石天落,乃上天示意我秦國,太孫于孝期承國事乃大不敬之理,若不是先王德行高尚,恐怕就落于鹹陽内,落于這鹹陽宮中了!”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朝臣就又雜亂了開來,最後又是統一了口号:“還請太孫棄了監國權利,放政于朝臣,待孝期滿了,再還于太子!”
嬴政看着底下雜亂的人群,就算是陳軒開了龍怒吼了過去似乎也是壓不住這群人物。
四下近衛又是上前一步,手中長戈微微前傾,似乎隻是在等候着上面人物沖殺的命令。
“朕有些乏了,再有吵鬧的,殺了便是。”嬴政不大的聲音在大殿回蕩,陳軒的怒吼恰巧也生了效,讓這群嘈雜到狂熱的人群冷靜了下來,一個個都噤了聲。
嬴政就靠着王位閉上了眼睛,陳軒也是第一次将嬴政護在了後面,一雙龍眸中燃燒着怒火,盯着下面蠢蠢欲動的運道。
蒙骜就這麽站了起來,接過近衛給的長戈,一股血煞氣息撲面而來,朝臣們終于冷靜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似乎都有些落了,王龁才堪堪趕了過來,進來就直接跪了下去,口中直接吼道:
“天佑大秦。”
嬴政終于睜開了眼睛,看着跪在底下的老将軍,虛扶道:“王龁老将軍且說,又怎的成了天佑大秦?”
“老臣不敢有一句虛言。”王龁擡頭看着嬴政,“老臣于那天外隕石上發現一行字,才有天佑大秦的感歎!”
蒙骜蔡澤二人齊聲問道:“何字?!”
“秦過六世,若公子政爲君,則天下歸一。”
話音剛落,朝堂一片嘩然,也就嬴政一人冷眼旁觀。
作秀嗎?哼,朕也會啊!
PS
王龁亦作王齮,長平之戰(前期)就是他打的,把廉頗打的隻能守城,後來廉頗被趙括換下,他也就被白起換下,成了副官。曾帶兵圍了趙都邯鄲。
秦莊襄王(嬴子楚)死後,王龁與蒙骜、麃公等人擔任将軍,共同輔佐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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