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青州背後,竟還有這樣的故事。”
少年逐漸放慢腳下步伐,眸中盡是回味之色。
“我看你小子就是喜歡多愁善感。”
身旁一道灰黑色人影左右張望,不時打量着道路兩旁的景色。
“管他什麽故不故事,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過去了,和我們又沒多大關系。”
少年聞言,頓時面露笑意,緊趕着幾步走至灰耗子身旁。
“耗子哥,感覺怎麽樣?”
“還可以吧,頗爲舒适。”
“耗子哥,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嗯?”
卻見灰耗子輕咦一聲,雙眼陡然間瞪得溜圓。
“臭小子,你又要耍什麽鬼把戲?”
“耗兒爺可告訴你,趕快收起那一肚子花花腸子,别想着在我身上占到什麽便宜。”
“這會兒可不比在雲海區裏,若是惹得耗兒爺不高興,可沒人像那榆木疙瘩一樣罩着你。”
一連串話語宛若連珠炮彈一般相繼傳出,隻見灰耗子下意識般與少年拉開了一段距離,生怕再遭受到什麽算計。
“唉!人心難測,世道不古啊!”
少年忽然眉頭微皺,發出一聲歎息。
“早知如此,倒不如帶着石頭哥一同前往了。”
“你小子少在這兒變着相地挖苦我。”
灰耗子不由得嘴角一撇,笑罵着緩緩開口。
“滿青州打聽打聽去,耗兒爺我是什麽身份,什麽地位?”
“今日甘願不辭辛勞走上這一趟青州,你小子就燒高香去吧!”
“如此說來,我倒要好好感謝耗子哥賞臉随行了。”
少年無奈笑了笑,反複把玩着手中一塊紫玉令牌。
“知道就好!”
“耗兒爺心胸寬廣,并非那斤斤計較之人。”
“等下到了内城,叫人準備幾個酒菜,燙上一壺好酒。”
“之前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耗兒爺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隻見灰耗子昂首闊步走在青石大路上,雙目微睜,神情極爲得意。
“怎麽一來二去反倒變成了我的不是?”
少年有些哭笑不得,目光頓時凝結至一處。
“你小子讓耗兒爺蒙受了多少損失,自己心裏沒個數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耗兒爺今兒個非要好好收拾你一頓不可!”
卻見灰耗子自言自語,越說越氣,轉身沖着少年大步奔來。
“本來還想着帶你前去潇灑一番,如今看來,也隻好我獨自一人享受了。”
不待灰耗子手指觸及少年衣衫,忽聽得一道暗含惋惜的輕歎聲緩緩傳出。
“潇灑?”
灰耗子頓時止住腳步,手臂僵在半空。
“去哪潇灑?”
“爲時已晚喽!”
卻見少年嘴角微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耗子哥,動手吧。”
“這……”
灰耗子見狀,心中愈發琢磨不定,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神态自若的少年。
“掌櫃的,耗兒爺,咱們得加快些腳力,不能在路上耽擱時間了。”
宋如海眼見二人紛紛駐足,趕忙出言提醒。
“今日爲了穩妥起見,挑選的這條道路雖然平坦易行,卻也足足多繞了近半個時辰的路程。”
“勞煩宋大哥先行一步,我二人稍後自會跟上。”
少年沖着宋如海淡然一笑,目光再度轉向面前之人。
“耗子哥,聽見沒有?”
“過了這村兒沒這個店,若是再不動手,怕是日後便沒有機會了。”
“今日姑且放你一馬。”
卻見灰耗子眸中光芒閃爍,袖袍重重向後甩動,不由得發出一聲冷哼。
少年見狀,笑着拍了拍灰耗子肩膀,邁步追上前方不遠處一衆人影。
“宋大哥,今日沒發現什麽異常吧?”
“這個時辰本就少有行人走動,至今尚未發覺出任何不妥之處。”
宋如海一邊邁步前行,一邊打量着四周環境。
少年聞聽此言,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青石大路如此平坦寬闊,即便是天色尚早,怎的不見有半個人影。”
“掌櫃的有所不知,商區通往青州内城,原有三條道路。”
“其中一條直接穿過一片荒無人煙的地帶,直達内城北域,所需時間最短。”
“另外一條是由官府與商盟聯合開辟的貨運專用通道,平日裏并不對外開放,需持有專門的商盟貨運令牌方可暢通無阻。”
“最後一條,便是我們如今腳下的這條青石大路。”
“此路繞過青州内城足足大半,通向南域之内的護城軍營。”
“多年前由朝廷撥款監造,平日裏可供行人來往,必要時作爲軍備辎重的運輸專線。”
“隻因此路太過耗時耗力,故而常年行人稀少,已然棄置了許久。”
宋如海言罷,目光略有晃動,似乎意猶未盡,臉上隐有一抹愧色浮現。
“上次我們兄弟幾個遭人暗算,便是在直通北域的那條捷徑之上。”
“此番挑選這條青石大路,一來人迹罕至,二來出人意料,三來可直接抵達雲海商會所在的南域之内。”
“雖路途遙遠,耗費精力,卻是目前看來最爲妥當保險的抉擇。”
“原來如此。”
少年微微颔首,這才弄清楚其中緣由。
“宋大哥,如今我們還有多少路程?”
“按時間來算,應該已然行程過半了。”
“幸好走的早,不然等到抵達雲海商會,恐怕早就過了時辰,還怎麽好好享受一頓。”
灰耗子不知何時從後方湊至兩人身旁,口中賤兮兮笑道。
“這……”
宋如海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回應,隻得讪讪一笑,看向灰耗子的目光中明顯摻雜着一絲難以言表的味道。
“那個……臭小子?”
“耗兒爺仔細想了想,你可以不仁,但耗兒爺我不能不義。”
“怎麽說咱倆也算得上是半個生死之交,豈能因爲這些區區小事傷及感情。”
卻見灰耗子雙手負後,語氣越發慷慨激昂,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少年見狀,不由得淡然一笑,佯裝出萬分詫異的神色。
“哦?耗子哥何時變得這麽好說話?”
“少在這廢話!可别忘了你小子說好的潇灑。”
“什麽潇灑?”
少年強止住笑意,面露疑色看向身前之人。
“耗子哥,莫非你此番前來,是專門爲了潇灑不成?”
“嘿!你跟我在這兒裝什麽糊塗呢!”
灰耗子照着少年腦後就是一巴掌,笑容中隐約摻雜着些許氣憤。
“方才不知是哪個混球要帶着耗兒爺前去潇灑,這才過去多大一會功夫,就忘得一幹二淨了不成?”
“嘶~”
少年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陡然變幻,臉上表情糾結至一處。
“宋大哥,那日前往内城中送信,秦公子都說了些什麽?”
宋如海正借用餘光瞥向不遠處二人的舉動,忽聽得少年口中一聲輕喚。
“少主吩咐在下,定要确保掌櫃的人身安全。”
“商盟大比在即,商會中事務繁雜,到了内城之後,少主未必能立馬抽出時間來接見掌櫃的。”
宋如海猛然間拍了拍腦袋,似乎想起什麽要緊之事。
“差點忘了,臨走之事少主尚還塞給在下一疊銀票,以備不時之需。”
宋如海說着從懷中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銀票,大小不一,面值各異。
“少主說過,要先帶着掌櫃的在内城之中好好轉上一圈。”
“到了自家地盤,吃喝玩樂随心所欲,千萬不要客氣。”
“好好消遣一番過後,再來商談要事。”
一字一句清晰可聞,少年臉上笑意漸濃,灰耗子神色愈發凝重。
“想不到秦公子竟思慮得如此周到,等下到了内城,定要親自當面緻謝。”
少年言罷,目光緩緩轉向身旁嘴巴大張的灰黑色人影。
“耗子哥?”
少年伸出手掌在其眼前晃動數次,卻仍舊不見半點反應。
循着灰耗子呆滞目光鎖定的方向看去,正是宋如海手中那疊花花綠綠的銀票。
“宋大哥,先收起來吧。”
少年單手扶額,苦笑着搖了搖頭。
宋如海亦是一臉的不明所以,卻也隻得照做。
果不其然,當銀票從手裏放入懷中的刹那,灰耗子頓時雙目回神,喉嚨内發出一聲異響,狠狠咽了口唾沫。
“這……這些錢,都是給他的?”
宋如海不由得一愣,先是微微颔首,後又緩緩搖頭。
“少主并未吩咐交到掌櫃的手中,不過确實反複交代在下,定要帶着掌櫃的在内城裏好好逛上一圈,想來這些銀票足夠了。”
潇灑嗎?
不!簡直無法用潇灑二字形容。
如夢似幻,宛若雲端。
震驚之餘,灰耗子郁悶地打量着眼前少年,眸中神色複雜。
怎麽這些好事就和自己從來沒有半點關系?
一疊銀票,尋歡作樂,歌舞升平。
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江小爺?”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輕喚聲緩緩傳出。
卻見灰耗子瞬間變了一副臉色,言語間輕柔谄媚,恨不能緊緊貼到少年身上。
“您可千萬别這麽稱呼我!”
“耗兒爺是何等身份?”
“這聲小爺,咱實在是擔待不起。”
少年笑着搖了搖頭,故作驚恐之狀。
“小爺說笑了,像您這般年少有爲,隻怕翻遍整個青州城内,也絕對找不出第二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