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的話像是一把刀插進了衛秫的心裏,自己的“屍體”按照時間差不多就要被帶回上京城了,隻怕那時候瞞也瞞不住,自己的玉佩能被她看見嗎?
這間院中張着一棵參天大樹,盛夏時節,茂盛的樹葉随着清風沙沙作響,躲在樹下乘涼真的是惬意極了。
他現在就在樹下,身後的忠勇侯和智多星忙着做飯,靠在樹上這一刻忽然想回去看看,想親自告訴她,自己還活着,沒有死。
這個想法從腦海中一旦生成,就在他的腦海中瘋長,揮之不去,他猛地坐起身,就悄悄回去看一眼,知道她安好,自己就回來!
回頭看了看正在廚房忙活的智多星,他悄悄站起身,輕手輕腳的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一陣風吹過,忠勇侯擡眼望了望門口,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又低頭處理着手上的魚。
不對!樹下的人呢!
他扔下手中的魚,跑了出去,大敞四開的院門,空蕩蕩的院子,王爺不見了!
“智多星!不好了!”
他不敢大聲喊叫,生怕引來旁人,急忙走進廚房,智多星正在做飯,一巴掌呼在他的頭上:“你他娘的還在做飯?!”
壓低聲音,滿腔的怒火沒地方撒,“王爺不見了!”
可智多星有還是悠閑的坐在竈台前,生着火一點都不擔心:“可能是回去找王妃了吧。問題不大。”
問題怎麽能不大!萬一王爺沒有隐藏住自己的行蹤,暴露了他們豈不就前功盡棄了?!
“你說我要是出去追的話,能不能追回來?”
智多星冷哼一聲,不屑的看了看他,“我看你是在做夢。”
王爺的武功比他們高出了不知道多少,要是腿腳快的話,這時候估計都已經到了十多裏外了。
忠勇侯又不能光明正大的騎馬,要想追上王爺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他也就是一問,但凡有把握他就已經追出去了,隻能懊惱的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歎着氣:“這怎麽還是王爺自己坐不住了呢?”
“你還有臉說!”不提起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智多星手中的鍋鏟差點杵在他的臉上,“要不是你在一旁唉聲歎氣的提到王妃,又是殉情又是自殺的,王爺能走啊?!”
才算反應過來的忠勇侯,恨不得一掌打死自己,“我一時嘴快,把這事給忘了!”
“現在就隻能等着王爺自己回來了。”
智多星走到屋外,沖着天空提手吹了個口哨,一隻胖嘟嘟的信鴿乖巧的落在他的手上。
“這隻肥鴿幸虧沒有被王爺看見,不然非得把它吃了不可。”
忠勇侯在房間中聽見他的聲音,擡頭看向他手中的鴿子,“王爺讓它減肥來着,最近送信的任務都是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忠勇侯的話,肥鴿在智多星的手中掙紮了兩下,這才消停下來,仿佛在抗議自己其實沒有那麽胖。
“行了,就這麽着吧。”
智多星将手中的信綁在它的腿上,向天空中一送,差點閃到自己的腰,“它真的要減肥了!”
肥鴿在空中轉了幾圈,吱吱的叫了兩聲,這才張着翅膀忽扇着離開了。
衛秫雖然走得急,卻也知道要隐藏自己的痕迹,一路上幾乎是挑着沒人的地方走,半天不到的時間,已經可以見到上京城的城門了。
每天城門都會在申時準時關閉,隻等着關門後,他找個地方悄悄爬進去就可以了,坐在城外的小樹林中,他注意着進出城的行人、馬車們。
沒多久就發覺出了不正常的地方,進城的馬車幾乎像是有規律一般,每隔半個時辰便會有五輛馬車整齊的進城,而官兵們查驗的也非常仔細,生怕馬車中有什麽可疑的人員一樣。
衛秫心中了然,一天沒有見到自己的屍體,衛恒便一日不會放松警惕,那麽多疑的一個人,隻有保證自己已經死透了,才能走下一步棋。
申時一到,随着最後一輛馬車駛入上京城,城門正是關閉,他坐在林子中,等着天完全黑了下來,這才起身準備翻過城牆。
上京城的城牆大約五丈高,城牆表面看着十分光滑,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正常肯定是不能攀爬上去的,好在桑墨在家的時候無聊,弄了一種藥粉,擦在身上即便光滑的鏡子也可以澀的像石頭。
她當時嘴裏還嚷嚷着什麽摩擦什麽力的,自己也沒在意,這次出發前,她給自己裝了一包戴在身上,以防萬一,這次正好就用上了。
城牆上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巡邏的士兵交接班走過,衛秫必須要在這個時間差内爬上城牆,并且成功躍下。
衛秫仔細的盯着巡邏的士兵,找了個時間溜到城牆下面,選了一段距離城門最遠的地方,手中摸上那種粉末,輕輕在城牆上試了下,城牆上面的石頭雖然沒有能夠借力的地方,但表面一個個壘在一起,不是很光滑,衛秫的手上塗了這樣的粉末後,竟然可以短暫的借力。
本就輕功不錯的衛秫簡直猶如天助,趁着士兵們交接班的時候,悄悄爬上了城牆。
手上不起眼的粉末竟然意外的好用,三下五除二他便登上了城牆,來不及思考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他跳下來的地上有個兩人高的草垛,又接着城牆卸了大部分的力,他這才穩穩的落在草垛上,沒有受傷。
生怕這邊的響聲引起士兵的警覺,他馬不停蹄的跑向了攝政王府。
此時的王府中也是一片悲痛,甚至已經開始準備上了王爺的身後事,隻等着衛秫的“屍體”一回上京就置辦喪事。
衛秫沒死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跳進府内直奔着卧房而去,卻發現裏面漆黑一片,像是許久沒有回來人了。
桑墨并不在裏面。
帶着滿腦的疑惑,他隻能去了母後的院中,太皇太後這兩天白發人送黑發人,正是悲切的時候,半夜聽見自己的房門響,也沒當回事。
直到衛秫的聲音低低的從門外傳來,太皇太後還已經是自己的兒子放心不下自己,哭着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