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衛秫隻是輕輕掃了一眼手裏的小冊子，就知道桑墨不是在真的和他置氣。

兩人之間的默契程度，早就不是簡單的情緒能夠表達出來的了。

衛秫佯裝憤怒，身騎白馬一路回到隊伍的最前端，就連小皇帝看了，都驚得急忙狂拍張公公的後背，“這又是誰惹到皇叔了？朕都有多久沒看到他騎馬騎得這般快了。”

“回皇上，如果老奴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王妃娘娘吧，這次春獵，似乎給娘娘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她的情緒也是喜怒無常的。”

“是麽，看來終究還是朕的錯，要不是爲了給朕選妃，皇嬸也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在小皇上的心裏，桑墨和衛秫的地位，遠比他衛恒和孟太後還要重要，立後選妃這事，本就不是他心甘情願的，現在因爲這件事，導緻皇嬸的心情不好，對于小皇上來說，本來就是件晦氣的事情。

“張公公，擺駕皇嬸的帳篷，朕要親自前去慰問。”

“隻是皇上，在去春獵的路上，老祖宗向來有不走回頭路的規矩啊，就連咱們去的時候，和回來的時候，路程的設置都是不一樣的呢，比如說咱們現在走的是陸路，那回來的時候就要走水路，咱們是馬背上打天下的朝代，春獵是考驗勇士最好的手段，所以極爲講究，您要是擺駕王妃的帳篷，那無疑就是等于在走回頭路，于禮不和啊。”

張公公作爲宮裏的老人，對祖宗的禮制十分的熟稔，他本身也跟着各個先皇多次前往圍場春獵，每一次都沒聽說過有君王走過回頭路的。

就在小皇上帶着明顯的猶豫之時，衛秫卻忽然出現在他們的身後，淡淡的掃了眼張公公，不屑的說道。

“哼，規矩不是給人定的，尤其不是給天子定的，記得小的時候，我和父皇一起春獵，那次是我第一次參加春獵，不知路上不能吃肉，到了第八天的時候，實在饞的厲害，就跑到附近的樹林裏打了隻野兔回來烤，當值的守衛全都不敢吭聲，但香氣還是飄進了父皇的帳篷裏，他快步從裏面出來查探，一看是我正在大快朵頤，本想發怒的他，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皇宮裏，從未有過如此迫切的吃相，也跟着不由笑了，坐下來就不客氣的掰了個兔腿，跟着我一起大吃特吃起來，哈哈哈，現在每每回憶起來，不禁是一件樂事啊！”

“王爺，您說的這件事，老奴也有印象，不過那個時候，老奴還不是先皇的近侍，隻是守在帳篷門口的當值小太監，素了那麽多天，在那個月朗星稀，大風連連的晚上，偶然間嗅到一絲野味的香氣，至今回憶起來，都要勾得老奴流口水了！”

衛秫盯着一臉沉醉的張公公，扯了扯嘴角，問道。

“哦？沒想到張公公居然也在，我記得當時跟在父皇身邊的，是李公公吧？”

“沒錯，他是老奴的師傅，一晃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老奴記得那個時候王爺還小，原本春獵的名單裏并沒有您，是您執意要跟着，并且在皇宮的時候，就和先皇表演了拉弓射箭的本領，沒想到箭箭都能刺中靶心，先皇很是滿意您的表現，這才破例帶您也參加了那次春獵。”

二十多年之前的事情，沒想到張公公還印象深刻，在此之前，衛秫對他的印象實在不深，這位說起來也挺奇怪的，在先皇身邊的時候，存在感就極低，後來衛恒當了皇帝，他就自動請辭去了看守皇陵，好似早就能預判出衛恒這個皇帝當不久遠似的，直到衛恒徹底死了之後，太皇太後又記起了他的好，将他從皇陵裏請了出來，輔佐小皇上，成了當朝第一近侍。

“張公公，之前坊間有所傳，說您在宮外圈養了正妻和小妾七八房，沒想到您都有一大把年紀了，又在皇陵多年，回來之後，還能有這嗜好呢？”

衛秫捏着手裏的小冊子，下馬回來之後，他隻是淡淡的掃了一遍，便将裏面所記錄之事，全都一一記了下來。

其他的事情，他多少都有些耳聞，但是對于四大家族的王家，卻始終沒打聽出來。

沒想到王家内宅之事，張公公都知曉的一清二楚，這可絕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更何況他才剛回到京城都長時間啊，就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建立屬于自己專屬的關系網，無不說明這位張公公的野心，遠沒有他表面上表現出的這麽雲淡風輕。

這也是令衛秫最不理解的地方之一，照理說，如果隻是爲了銀錢的話，那他隻需要繼續示好皇室，和小皇上聯手，出賣一些皇上的喜好，再賣給百官，也能收獲不少。

可這位卻費勁心力的去建立自己的情報信息網，還将手伸進了四大家族裏，那裏可是連星月閣都無法觸及到的地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實在是令衛秫想不清楚。

“啊，那是老奴的私宅，既然攝政王問起了，老奴也想着早日和皇室報備上，之前在皇陵的時候，家裏的旁支生怕老奴寂寞，便擅自做主，給老奴納了七八房小妾，老奴本是個太監，僥幸得到皇室的青睐，這才能帶着一大家子光宗耀祖，其他旁支也指望我能繼續在宮裏當差，對我無所不用其極的讨好，今天他送一個小妾，明天她就要送一雙過來，可奈何我隻是一個太監，也不能真正給她們幸福，但是畢竟納進了我家門，也不能再把人趕出去，幹脆就放在私宅裏養着了，若是皇室覺得影響不好的話，老奴可以随時命人将她們驅逐出去！”

張公公畢恭畢敬的回複道，但是在衛秫聽來，他哪裏是在征集他的意見，就連他一個太監，都知道要對納進來的老百姓負責，而如今皇室僅僅因爲覺得顔面不妥，就要把七八個女子趕出京城。

傳了出去，要其他番邦和草原知曉了，還不得笑話朝廷連幾個女兒都容不下，到了那個時候，還真是贻笑大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