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繞在鼻尖的是陽光明媚幹淨的氣息,美好而清新。
此刻卻與房間裏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融爲一體。
成了她的催命符。
都說人死之前前世今生的記憶會如走馬燈般的在眼前浮現。
可這一刻,她隻有窒息的痛苦。
想必她死後神色會很扭曲難看吧……
這是她意識模糊前唯一出現的念頭。
尖銳的風聲一掃而過,齊川眼中滿是戾氣,他破窗而入,在穩婆的背後一個手刀劈在她的脖後。
殺意在他身畔浮現,若不是緊急關頭被理智勸阻,他定然叫這歹徒當場斃命!
随意地将穩婆扔在地上,齊川快步走到床榻便,顫抖着手把被褥拿開,指節顫着伸到雙眸緊閉着的江玉婉面前。
砰——
一聲輕響。
齊川滑跪在榻旁,眼眶紅了,淚珠大顆大顆的落下,打濕被褥。
手慢慢地收回來,攥成拳頭,骨節凸出,白皙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暴露。
去死吧!
他赤紅着眼,猛地轉過身來,眼尾還是濕潤的睫毛被淚珠打濕,可他渾身的氣場卻瘋狂膨脹起來,冷冽的殺意讓他眼如濃墨,暗沉無光。
一步一步,他走到那穩婆的跟前,袖子裏滑出一把匕首。
不,不能用匕首。
齊川收起匕首,他的手滑過腰封,指縫裏面便有銀光閃過。
他兩指夾着寒光凜冽的銀針,心裏卻恨不得将這該死的老奴碎屍萬段。
這麽死真是太便宜她了!
“咳咳——”
江玉婉悶悶地咳嗽幾聲,眼前還有光圈浮動,充沛的空氣夾雜着血腥氣被她吸入。
她神色還有些懵懂恐懼。
嗓子裏面也是鐵鏽味。
瀕臨死亡的窒息讓她神色恍惚,直到一個身影猛地撲到她的床榻跟前,濕潤着一雙黢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仿佛把守護着的寶物弄丢的巨龍,貪婪而無聲地注視她,恨不得把她刻印到骨子裏。
事實便是如此,要不是顧忌着此刻江玉婉産子太過虛弱,又剛從鬼門關回來,他恨不得死死地擁着婉婉。
把她擁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融爲一體。
可他隻是跪着床榻邊緣,抓着她垂在一側的手,貪婪而克制地看着她。
把眼底的瘋狂和戾氣隐藏。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江玉婉的掌心,燙得她神魂一顫。
虛無缥缈,荒誕詭谲的迷離終于消散,面前所有的一切,在一個人的感染喜愛,終于真切起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麻木地聞着空氣裏難聞的鐵鏽味。
虛弱地開口:“我、以爲我會死……”
江玉婉往日流光溢彩,神采奕奕的桃花眼木木地看着頭頂帳幔,失去了神采。
人生能夠體會過幾種死法,她曾被一劍穿心而死,瞬息之前差點窒息而死……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齊川趴在床邊,頭埋在她的頸間,聲音沙啞含顫,手擁着她,指尖緩緩地攥緊她身上的錦被。
溫熱的呼吸打在江玉婉的脖頸間,酥酥麻麻。
而後,濕意沁到她的肌膚上,江玉婉楞了楞,她突然意識到——
那是齊川的淚珠。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他卻如同無措害怕的孩童般死死地把頭埋在她的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