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子彈已經取出,生命體征逐漸趨于平穩,從特護病房轉爲普通單人病房。”</p>
醫生在外面下着遺囑,傅些穿好防護服走了進去。</p>
呼吸機在旁邊已經被停下,血氧和監護儀還在她身上挂着,身體上甚至還插着引流管。</p>
傅些在距離她床前三步時停下,她昏迷時還不能夠如此全面的意識到她的情況對于自己來說算是什麽。</p>
可是,當她現在就這麽睜開眼睛的在自己面前。</p>
那種從心底裏沒由來衍生出的無力感和驟痛,讓他感覺喘不過氣。</p>
顧未眼睫輕顫,眸子逐漸聚焦,對上了床邊傅些的眼神。</p>
她臉色蒼白的可怕,就好像之前他病發時的樣子。</p>
常規護理都已經做完了之後,病房裏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p>
顧未擡起手,盡管手背上紮滿了針,輸液管道連開兩路輸入靜脈,整隻冷白色的手背上泛着青。</p>
她輕輕拍了拍床邊,口吻輕松:“過來坐。”</p>
她隻是中彈,爲什麽他一副自己快要死了的表情?</p>
他走過來,平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p>
顧未舉起胳膊,朝他笑:“之前覺得你是病秧子,可如今沒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是我。”</p>
傅些嘴角僵硬,想要笑卻笑不出來。</p>
“我甯願你從來都沒有去過契荷。”</p>
這樣,她或許根本就不會受這樣的傷。</p>
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勁,顧未緩緩伸出手,她的手擡起在虛空,目光澄澈堅定看向他。</p>
病房内一瞬間安靜了下來。</p>
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柔和,傅些怔愣。</p>
他握住她的手,她手指纖細柔弱無骨,但兩個人仿佛隻是現在十指緊扣,就已經是彼此最大的溫暖。</p>
顧未誠摯開口:“沒想到現在輪到我手涼了,以後可要麻煩你給我暖暖。”</p>
“不要難過,隻是輕微外傷而已,曾經的槍林彈雨都走過了,難道還怕這些麽?”</p>
不說還好,一說起來這件事,傅些的心情更加沉重。</p>
他認真的看向她:“醫生說,好好養着,很快就可以出院了。”</p>
顧未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眸掩蓋住眼底複雜神色。</p>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話,她輕輕颔首:“好,你說什麽,我都信你。”</p>
哪怕是謊......</p>
“影視劇已經上映了,外界的事已經真相大白,所有人都在等你好,等你出現在大衆面前。”</p>
“棠糖和灰月想要來見你,你的父母也都很想你......他們所有人都很挂念你。”</p>
顧未扭頭,低低反問:“那你呢?”</p>
所有人都想念,所有人都想相見,那你呢?</p>
你到底是想念,還是想相見?</p>
“我?”</p>
傅些愣了一下,見她點頭,他隽雅的臉龐上滿是認真。</p>
“他們都想你,想見你,而我......”他雙手緊緊合上握住她的手,漆黑的眼眸裏藏着愛意。</p>
“而我愛你......”</p>
他們都想你見你,或是友情、或是親情......而我愛你。</p>
“......”</p>
顧未愣了許久,等她回過神來時,眼睛裏隐隐約約染上了幾分濕意。</p>
她知道,這裏的醫生都是自己認識的。</p>
所以她知道她身體裏有大量的有害放射線殘留。</p>
可是她想說的是,不後悔。</p>
“傅些,把蠱取出來吧。”顧未嘴唇發白,身體的疼痛遍布四肢,分不清楚是麻藥還是因爲射線的後遺症。</p>
可是這一刻,在他說愛自己的那句話時。</p>
滿心歡喜,滿心輕松。</p>
不等傅些拒絕,她擡手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頭,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開口。</p>
“傅些,把蠱取出來吧,母蠱在我身上,會影響到你。”</p>
“不要,留着這蠱,同生同死,挺好的。”</p>
“......傅些,我不要同生同死,我要你永遠愛我,正如我愛你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