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在四門刀法上的造詣确實厲害,一套招數簡單的刀術,在他手中上下翻騰,刀光滾滾如雪浪,一波接着一波,幾無止境。</p>
“好刀法!範師範的刀術逼上個月又有精進,應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了吧!”</p>
講台下的學員們紛紛稱贊。</p>
既是覺得這套刀術非常厲害,又是對這位範師範的刀術非常推崇。</p>
白信看的也算興趣盎然,下意識的分出一縷精神,入駐分身,以岱宗如何推算起來。</p>
“六個破綻……七個破綻……四個破綻……啧,這一招使得厲害,好!隻有兩個破綻……哎呀,這一招使得差了,破綻太多……”</p>
中年人很快将一套四門刀法演練完畢,他收了刀,颔首道:</p>
“四門刀法既重殺法,又重演練,刀術配合刀架,組合多變,剛猛中正。所以想要提升這門刀法的境界,既可以以戰養戰,也可以在私下裏苦修,磨砺自身。”</p>
這位中年人循循善誘,娓娓道來,很快邁入正題,笑道:“你們能夠進入禦拳館習武,底子都不錯,武道根基也有一定火候,戰鬥意識也多少具備一些,隻要用心學習,應該很快就能學會這門刀法!”</p>
一番話把下面學員的積極性挑逗起來之後,範師範将修練四門刀法的要訣技巧傾囊相授,邊說邊用演示,教導學員們如何發力、出刀。</p>
看得出來,他教授的非常用心,沒有半分保留。</p>
下面的學員很多是出身貧寒之輩,都知道獲得武道傳承的艱辛,現在有了機會,自然是一個賽一個的聽得入神,如癡如醉。</p>
白信站在後面聽課,也是連連點頭。</p>
待到四門刀法全部講完,那範師範領着所有人出了教室,在門外的寬敞的練武場上散開,讓學員們演練剛才所學的刀術。</p>
這間教室的弟子大部分人是今年剛入學的新學員,也就比白信早進來個把月,實力低微,許多人家境不好,沒有學過像樣的功夫,剛才所學顯然不多,隻能三五個擠在一起,互相探讨着學習。</p>
除他們之外的學員,都是往年加入禦拳館的老學員,早已經學了這門刀法,刀法境界有高有低,但最低的也是初窺門徑的層次,遠超新生。</p>
因此。</p>
他們一個個的娴熟的找到搭檔,兩兩對戰,互相印證所學,然後觀察彼此的不足之處加以完善。</p>
“四門刀法施展起來剛猛中正,淩厲狂猛,但其實講究的是四平八穩,真正的要點不在刀術變化,而是最基本的十六個刀架上面!”</p>
白信沒有立即混在人群裏練習這門刀法,而是思忖着這門刀法的要旨,心道:</p>
“于這門刀法而言,隻要刀架正,刀法便正,刀法既正,那種剛猛迅捷,幾無止息地進攻性、侵略性才能酣暢淋漓地發揮出來!”</p>
“也即是說,苦修刀法招數變化是本末倒置,核心在于刀架,隻有把刀架功夫練到了家,才能快速學會這門四門刀法,如此應用于實戰或者比武切磋,自然而然就能發揮出刀法真正的威力來!”</p>
白信先是看向那群對練的老學員,發現他們一個個都是在刀法變化上下功夫,十六個刀架子個個都是半吊子,竟是找不到一個練到家的。</p>
最令他感覺無語到無語的,是這些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犯傻,反而個個興緻勃勃地探讨着刀法變化中的不足之處,不住的打磨招數,二三十個人裏面,苦練刀架的一個都沒有。</p>
再看那些正被範師範指導着練習刀架的新學員,白信更加無語了。</p>
這些新學員是禦拳館從全國各地的官辦拳館裏挑選出來的精英,即便有極個别是走後門進來的,整體素質也非常不錯。</p>
加上學習勁頭強,根基紮實,又有師範指導,他們很快就掌握住了十六個刀架的修練要訣,不少資質不錯的學員,對刀架的把握已經與老學員裏一些人差不多,刀法也耍的像模像樣,受到了範師範的表揚和肯定。</p>
但同樣的,他們也保留了老學員的“惡習”——</p>
不肯用功苦修刀架!</p>
剛剛掌握了刀架,學會刀法招數,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對刀法招數的練習之中,完全疏忽了對最應該苦修的刀架的練習和掌握。</p>
白信神色古怪的看了良久。</p>
最後。</p>
他終于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p>
範師範,他不會教人!</p>
這位範師範在四門刀法上的造詣确實厲害,但苦逼的是他不會,或者更确切的說是,他不擅長教導别人,沒辦法把自己的學識全部轉化爲營養供學員們吸收、成長。</p>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他隻能教導學員把刀架掌握到一定程度,再深的話,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所以隻能讓學員們苦練刀法變化,走迂回路線,通過刀法變化的提升反過來帶動對刀架的體悟,進而提升四門刀法的威力,和對這門刀法境界!</p>
這樣種會做不會教的人,白信前世見得多了。</p>
他上學時班級裏交情很好的學霸,解題那叫一個順暢絲滑,可一旦白信向他們請教做題思路之類的問題,他就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p>
最終隻能歸結爲兩個字——直覺!</p>
不光是學生,就是學校裏的老師很多也是這樣,類似範師範之類的老師,白信十幾年的求生生涯裏就碰到過好幾個。</p>
雖然不能說他們誤人子弟,可要說他們沒有一點錯,那也是自欺欺人。</p>
就像是範師範這樣教人練刀,學員們花費大量的時間浪費在練習刀法招數上,如果能勤能補拙,還算說得過去,可實際上,這種練刀的方式效率極低,天賦不夠出衆的話,隻是在白白浪費了他們寶貴的精力和時間。</p>
尤其是來這裏的學刀的那些家境不好的學員,他們在禦拳館裏學習的時間有限,如果不能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時間增強自己,一旦離開了禦拳館,實力與地位不匹配,就會淪爲笑柄。</p>
對他們造成極大的打擊!</p>
“這位學員!”</p>
一聲沙啞的叫聲從旁邊傳來,一個黑瘦矮小的女孩子叫醒了出神的白信,普普通通的面容上是過早懂事、已經毫無天真童稚之色的堅毅表情。</p>
見白信看向自己,她問道:“我們這邊對練還缺一個人,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p>
女孩子身後還有兩個小夥伴,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都是男孩子。</p>
看得出來,這三人的家境非常不好。</p>
身上的衣服不是庶務處發下來的制服,而是用市面上最廉價的粗布做成的便服。</p>
即便是如此,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漿洗的破舊,袖口、褲口等出已經被磨的沒邊兒了。</p>
腳下的鞋子是廉價的草鞋,倒是不怎麽破舊。</p>
但仔細一看,草鞋編的很不雅觀,坑坑窪窪,怎麽看都不會是鞋販子出售的商品,應該是這三人或者他們的家眷,采了草自己編的。</p>
雖然說練武者血氣渾厚,不入流水準就能做到不畏寒暑的境界,可深秋時節穿成這個樣子,還是能夠直觀的顯示出三人家境的窘迫和貧困。</p>
“可以倒是可以。”白信點點頭,并沒有因爲三人展現出來的困苦家境表現出來一絲異樣,可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了一句,“庶務處應該給每位學員都發了制服、鞋子,你們怎麽沒穿?”</p>
“那身衣服太好了,穿破了沒錢買新的。所以留着正式場合穿,平常就穿這身。”女孩子大大方方的說出原因,然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白信。</p>
她在找白信做搭檔之前,以前問了不少落單的學員,可他們一看三人的裝束,就一個個拒而遠之,還有的人面帶厭惡,捂着鼻子讓他們趕緊離開。</p>
被拒絕了幾次以後,她邀請白信的時候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可是這個少年卻沒有拒絕他們的邀請。</p>
而且他不僅沒有拒絕,還對他們的裝束沒有露出絲毫異色。</p>
這讓三人對白信直接有了好印象。</p>
白信加入三人的小隊伍後,知道了三人的名姓。</p>
他們三人來自一個地方,全都姓羅,卻不是親族。</p>
女孩名叫羅璇,兩個男孩子一個叫做羅猛,一個叫做羅剛。</p>
然後,白信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年紀更大、身體更壯的羅猛和羅剛,爲何會以小不點羅璇馬首是瞻的原因。</p>
除了性格剛直,行事幹脆利落,過早的懂事,有決斷力之外,她的武道天賦也遠比兩個男孩子強大。</p>
看似瘦小幹癟的身軀,卻有着高達出神入化級别的拳術根基,學習天賦亦是非常不俗,反觀兩個男孩子,隻能說是資質中等,但長處是力氣大,耐力強,身手靈活,倒也是可造之才。</p>
四個人走到練武場一片空曠的角落,羅璇稍稍熱身之後,便開始執着練刀用的鐵木刀,演練四門刀法。</p>
白信如今的見識閱曆雖然不夠廣博,但精深之處卻非比尋常。</p>
以他的眼光來看,羅璇的四門刀法自然是漏洞百出,不過她作爲一個初學者,短短時間内就把新學的招式練到這個水準,已經非常優秀了。</p>
而更讓他感覺驚訝的是,羅璇對刀架的把握和領悟非常厲害。</p>
單看水準,場中居然隻有老學員裏面寥寥幾人才能與其相比!</p>
最重要的是,白信能夠感覺的到,這個水準還不是她的極限,随着刀法招數的不斷施展,她像是對刀架的精妙有了新的體悟,隐隐間又有提升。</p>
這就非比尋常了!</p>
白信下意識地就想叫來範師範,讓他親自教導這個天賦不凡的女孩子。</p>
可仔細一想,以他剛才表現出來的教學水準,這孩子在他的指點下多半是要明珠暗投。</p>
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試一試。</p>
白信陡然間來了爲人師的興緻,見羅璇演示了一遍四門刀法,正要指導三人練習,他正色道:“四門刀法我也蠻精的,而且境界也還不錯,如果相信我的話,我可以指點指點你們。”</p>
羅璇出乎預料的沒有質疑,亦沒有反駁,無比幹脆道:“那好,咱們兩個比一比刀術,看誰更強!”</p>
這性子也太直爽了吧!</p>
白信笑了笑,搖頭道,“倒也不用這麽劍拔弩張的,你再使一次那招‘進步劈首’試試。”</p>
“好!”</p>
羅璇極爲幹脆,稍稍醞釀之後,立刻劈出那一刀。</p>
就在此時。</p>
白信猛然上前一步,手掌落在羅璇肩膀,刀鞘頂住她的脊椎某處,同時施力。</p>
羅璇的動作被迫變形,身子猛然下壓了三分,挺胸跨步,鐵木刀仍然向前劈下,“呼”的一聲爆響,刀風淩冽過境,一股比羅璇單獨施展刀法時更加暴烈的氣息撲面而來,把羅剛和羅猛都吓一跳。</p>
甚至就連劈出這一刀的羅璇,都簡直無法相信這一刀是出自自己之手。</p>
“這一招‘進步劈首’,是在跨步之間,将力量自腳底、傳自腰胯、經過脊椎、集與前臂,膝、胯、肩的配合要協調自然,松中生緊,這才能力量集中于刀中,充分發揮刀術的剛進,但又保持随機應變的變勢。”</p>
白信指點道:“剛才那一刀落下後,你再接一刀‘側步斬頸’,實戰、切磋之中,縱然勝不了對手,也能将其逼退,不敢輕舉妄動!”</p>
羅剛、羅猛眼都看直了,愣了好幾秒才回神過來,羅璇反應最快,語氣變得敬重:“白學員,我們三個就勞煩你教導了!”</p>
“是啊,白大哥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無不聽從的……”</p>
“請白大哥盡管放手調教!”</p>
羅剛、羅猛也緊跟着表态。</p>
“好,咱們這就開始。”</p>
白信側目瞄了一眼那邊,見範師範正在指點幾個老學員練刀,并沒有關注這邊,便放心大膽的當起了‘臨時師範’。</p>
他先讓羅璇演練刀法,一點點的矯正她的動作和發力技巧,同時也向另外兩個人講解正确的刀架,不厭其煩的拆解每一個刀架與相關刀招的聯系。</p>
仗着登峰造極境界的武道根基,專破各種招數的岱宗如何,以及自己在刀術之中的積攢的底蘊,白信做起教導的工作來簡直是如魚得水,效果亦非常的驚人。</p>
短短時間内,天賦最好的羅璇已經能夠準确無誤的掌握住十六個刀架,刀法招數亦頗爲可觀,就連資質不如她的羅剛、羅猛兩人,也已經較爲清晰的記住了正确擺出刀架時的感覺。</p>
接下來,他們隻要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練習,将這種感覺融入肌肉、本能,自然而然就能掌握住最正确的刀架姿勢。</p>
再學習四門刀法,必将一日千裏,突飛猛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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