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璇三個人都是不入流層次的武者,體力已經頗爲強大,一口氣練了一個多小時,也才滿頭大汗,舉止動作開始變緩、變形。</p>
白信看差不多了,拍拍手說道:“好了,今天就練到這裏,大家休息一刻鍾。”</p>
“呼……”</p>
羅剛和羅猛如逢大赦,不顧形象的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p>
羅璇半彎着腰,雙手撐着膝蓋,呼吸急促。</p>
白信讓他們好好休息了一陣。</p>
然後,他教了一些從周侗那裏聽來的小技巧,能幫助他們更好掌握身體力量。</p>
正說到一半,範師範突然讓所有人集合,要挑出一些學員當衆比武切磋。</p>
一來,是抽查這些學員的學習成果,他在旁邊親自檢驗,糾正錯誤;二來,也好讓其他學員更直觀的認識四門刀法在實戰中的變化應用,有助于理解學習。</p>
白信本來不打算湊這個熱鬧的,正準備悄悄地離開,可剛走兩步就聽到了羅璇的名字。</p>
他對這個小女孩還是很有好感的,聽到她的對手是一位老學員,便存了幾分心思,留下來觀望。</p>
在羅璇登台之前,先有兩對對手捉對切磋,都是老學員,學習四門刀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刀法造詣平均在初窺門徑階段,水平有高有低。</p>
很快,輪到羅璇上台。</p>
她的對手是一個矮胖的少年,名叫盧江,人看起來有點憨厚,見對手是一個女孩子,便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動作束手束腳的。</p>
相比起來,倒是羅璇更顯得落落大方。</p>
不過當範師範大聲宣布切磋開始時,盧江眼中立刻有厲芒閃過。</p>
他執着鐵木刀,擺出四門刀法的起手式,體内渾厚的氣息不加絲毫掩飾,如同一個小火爐般散發熱量,陡然間長喝一聲,跨步進刀,空氣劈啪作響。</p>
這一刀勢大力沉,沒有半點花俏,卻掀起了一股不弱的勁風。</p>
這個少年竟然不像其他老學員那樣,進了禦拳館後就挑選一門不錯的内功心法修練,把氣血凝聚出内力,而是還在苦練拳腳功夫,打磨武道根基!</p>
咻!</p>
羅璇毫無懼色,瞬間出刀。</p>
她邁動步子,如一頭兇猛的野獸沖了出去,滾滾氣血之力在體内流轉如潮,膝、跨、肩配合默契,刀中的力量自然凝練,如一道白色匹練向前急斬。</p>
“好!”</p>
範師範看的忍不住輕喝一聲,眼中精芒流轉,他沒有想到,這個黑黑瘦瘦、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女孩居然将四門刀法練到了這樣的境地,幾乎隻差一些領悟,就可以邁入初窺門徑之境。</p>
更難得的是,她在拳腳功夫上的造詣極其不凡,保守估計也有出神入化的層次!</p>
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渾厚的根基,未來必定是一方高手!如果能有名師指點,傾囊教導,未必沒有沖擊宗師之境的潛力!</p>
隻是……</p>
範師範心中覺得奇怪,這樣的好苗子進入禦拳館,負責招生審核工作的負責人肯定早把她的資料給了館内的大師範,這些平日裏碰到好苗子恨不能大打出手搶奪的宗師級别的人物,怎麽這次對這個好苗子無動于衷了,沒有搶着把她收入門牆?</p>
畢竟如果有大宗師受她爲徒,肯定不會讓她在這裏接受去去師範的教導的。</p>
砰!砰!砰!</p>
沉悶的劇烈交擊的悶響不絕于耳,兩柄鐵木刀重重的沖殺在一起。</p>
眨眼間,就是三刀已過。</p>
盧江和羅璇兩人皆是身軀一震,猛然後退。</p>
不同的是,羅璇多退了兩步,握着鐵木刀的五指不住顫抖,鐵木刀以随之微微顫動。</p>
盧江在拳腳功夫上的層次與她相差無幾,但是仗着體型的優勢,力量上卻要勝過她不少,而刀走厚重,力量方面的優勢會在刀法較量上顯現的格外明顯。</p>
“再來!”</p>
羅璇吃癟,但卻燃起戰意,兩目之中,戰火熊熊,長喝一聲之後,竟是主動發起進攻。</p>
盧江毫不相讓,挺刀與她殺成一團。</p>
羅璇謹記白信的教誨,出刀時講究身體四平八穩,刀法卻是剛猛淩厲,一刀一式務求将四門刀法的刀架運使正确,以刀架帶動刀法。</p>
但是盧江也不是廢材,他對四門刀法的刀架掌握不如羅璇,但在刀招變化以及實戰經驗等方面卻是遠超羅璇,從一開始就占據了上風。</p>
隻見刀風呼嘯,撞響不絕,兩人越戰越是激烈,展現出了對四門刀法不同尋常的造詣,隻看的旁邊觀戰的學員們大呼過瘾,受益良多,緊張的連眼睛都不願多眨一下,目不轉睛地緊盯戰局。</p>
羅璇越戰越強,鬥志昂然,可到底底蘊淺薄,在激戰數十招之後,終于還是敗下陣來。</p>
“承讓了,羅學妹!”盧江呼吸粗喘如牛,目光深深地打量着這個少女。</p>
“是我輸了,多謝指教!”</p>
羅璇咬着嘴唇,眼中滿是不甘之色,但還是禮貌地認輸,轉身就走。</p>
“羅璇,你過來。”</p>
是範師範叫住了她,好奇道:“我剛才并沒有指點你四門刀法的練習訣竅,你卻對這門刀法的掌握進度非比尋常,難道你之前練過這門刀術?或者是……你單是見我演練一遍就自學到這種程度?”</p>
“我以前沒學過刀術。能有現在的造詣,完全是那位白學長的功勞。全靠他的指點!”羅璇說着,不甘心道,“還是我天資不高,沒辦法全部吸收白學長的教導,不然我就不會敗了!”</p>
你這還叫天資不高?</p>
孩子,你貌似對天資的理解出現差錯了啊!</p>
範師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p>
不過,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他順着羅璇的指點望去,看到了那個短短時間内就把羅璇早就到如此地步的白學長。</p>
嗯,是不認識的學員!</p>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揚聲道:</p>
“這位學員,你不是報名在我這裏學習刀術的學員吧,我從沒見你來過。”</p>
白信道:“我是第一次來這裏,以前從沒來過。”</p>
“這就是了。”</p>
範師範點點頭,“聽羅璇說,是你指點她練的四門刀法,你對這門刀術很有研究?”</p>
“……姑且算是吧。”白信含糊着回應。</p>
“姑且算是?”</p>
範師範愣了一下。</p>
這個回答怎麽怪怪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姑且算是是個什麽情況?</p>
範師範略微一愣,旋即恢複,“既然如此,你可原與我切磋一番?”</p>
“你要我和你打?”</p>
白信詫異,指着自己鼻子問道,不就是幫你指點了幾個學員嗎,多大點事兒,用得着動手?</p>
範師範見他神色,就知道他誤會了,不由得一陣郁悶:我老範再怎麽小氣,沒有氣量,也不至于爲這點事欺負你一個孩子啊!</p>
他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别誤會,我沒你想得那麽不堪!我隻是覺得你能指點羅璇進步這麽大,對四門刀法一定很有研究,咱們兩個切磋一番,也好讓這些學員能夠更好了解四門刀法的精髓,日後修練起來,起到事半功倍之效!”</p>
“當然,我不會使用内力,咱們兩個以招數變化論勝負,點到即止。”</p>
白信這才知道是自己相差了,不由有的臉紅,又見他這麽爲學員們着想,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p>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p>
範師範取來兩柄鐵木刀,自己和白信一人一柄,分邊站定後,他長刀下指,擺出起手式:</p>
“請指教。”</p>
“請。”</p>
白信亦擺出起手式。</p>
猛然間。</p>
兩人動了。</p>
四門刀法對戰四門刀法。</p>
平心而論,白信的天賦十分不錯,但也遠不到逆天的程度,看了一遍範師範演示的四門刀法,經過岱宗如何拆分研究,又在指點羅璇三人時溫故知新,種種因素加起來,對四門刀法的理解絕對比場中任何人都高。</p>
但是這個範圍裏絕對不包括範師範!</p>
這位範師範功力已臻至一流,對四門刀法的理解掌握也非比尋常,在白信感覺中,起碼有出神入化的境界,反正遠不是白信所能比拟的。</p>
所以單純以四門刀法較量,白信根本就是個弟弟!</p>
不!</p>
應該是弟中弟!</p>
好在并不是生死較量,隻是切磋刀術,白信雖然被壓制住,但在不斷的較量之中,對四門刀法的理解不斷增長,刀法越來越淩厲。</p>
在一衆學員眼中,兩人一舉一動簡直是最完美的四門刀法教科書,一招一式就像是把刀術變化清清楚楚的演示給他們看,讓他們對刀法不了解、捉摸不透的疑難之處紛紛通透,暢快之勢,恨不能拿起刀演練一番。</p>
範師範和白信越打越上頭,一套四門刀法在他們手中紛紛千變萬化,招招不絕,刀光呼嘯之間,人影穿梭如飛,觀戰的學員很快就跟不上了,隻能看個熱鬧。</p>
漸漸的……</p>
白信的處境越來越不妙,在範師狂轟濫炸般的攻勢之下隻有招架之功,沒有反擊之力。</p>
“這老小子興奮上了頭,得意忘形了!”</p>
白信眼中一閃異色,決定給他一個教訓。</p>
就在範師範一刀斬來之際,他長刀一挺,以刀代劍,漫不經心的刺出一刀。</p>
這一刀完全不成規矩,沒有章法,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打鬧時胡亂刺出的一樣。</p>
可是在範師範感覺之中,這随意刺出來的一刀,松松垮垮,看似沒有掌發,可卻無巧不巧正撞中自己刀法變化之中的破綻,如果不趕緊變招,自己危矣!</p>
他長刀一兜,将劈出的力道化爲一股旋勁,試圖逼迫白信的刀退後,再乘勢反擊。</p>
然而,白信順着他蕩出來的刀的力量,鐵木刀變刺爲撩,兩柄刀霎時間處在兩個平面,唯一的相交之處,被彼此恰到好處的錯過。</p>
長刀又進三分!</p>
範師範這一刀徒勞無功,處境更加危險,不得不狼狽異常地回刀防守。</p>
白信随勢而變,仗着對身體的高超支配力,将一柄鐵木刀使得如臂使指,指哪打哪,刀刀至刺範師範刀法之中的破綻,逼得他一直倒退,不斷變招。</p>
但是他這邊招式剛變,白信那邊已經又刺出莫名其妙的一刀,但卻異常管用的直刺刀中破綻。</p>
他不斷變換使出去的招式,一時之間前所未有的狼狽,額頭泌出了冷汗,壓根顧不上理會白信所使用的招數早就不是四門刀法的事實。</p>
于是,一場精彩紛呈的刀術比鬥,在觀戰的學員們眼裏就變成了滑稽的場面。</p>
往往是範師範使出一招妙到颠毫的刀招,白信這邊胡亂的揮刀應對,結果就是範師範連忙收回刀招,變了一招,頹敗之勢,顯而易見。</p>
看的所有人忍不住懷疑:</p>
範師範是不是中了邪,或者鬼迷心竅了,怎麽表現得這麽不堪?</p>
打假賽也不至于假成這個樣子啊!</p>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想,範師範此刻都全然無暇理會他們心裏的想法了。</p>
他現在的内心裏相當憋悶。</p>
從剛才開始,對方的每一刀總是指向自己刀法中的破綻,自己無論是進攻,還是防禦,所有的招數都來不及展開,就不得不變招,前功盡棄。</p>
于是,說好的刀術切磋也就變成了自己單方面的疲于奔命,自顧不暇。</p>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p>
“難道四門刀法這麽不堪一擊?”</p>
“我十幾年辛苦全都白費了??”</p>
範師範越打越是心累,神色恍惚,不敢相信自己苦練多年的刀法居然如此不堪,被對方随便刺出的招數輕松破解,毫無還手之力!</p>
付出了無數血汗辛勞,得到的卻是如此不值一提的東西,簡直是對自己最大的諷刺!</p>
腦中雜念紛起,心神紊亂,立刻直接反應在刀術之中,範師範本就臨近崩潰的防線越發不堪,甚至刀架都開始變形,維持不住了。</p>
“慘了!玩脫了!”</p>
白信第一時間察覺到範師範的不對勁,大驚失色,沒料到這位師範的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弱,竟然被自己破招破的心理崩潰了,正想收招道個歉,卻無意間看到對方茫然無措的眼神,頓時心裏一震。</p>
不能就這麽收場!</p>
不然,他一輩子都沒辦法再在四門刀法上做出任何突破了!</p>
白信心念如電急轉,瞬間有了主意。</p>
白信!</p>
是時候裝一個大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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