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安安将這幾天他們的遭遇說了出來。
原來一開始迷路,是因爲他們乘坐的船隻在河中遇到急流,一行人幾乎全部掉到河裏,四個人被沖向了對岸,所以就成了兵分兩路。
急流之下就是一個瀑布懸崖,所以根本沒辦法繼續往河裏走,雖然遺失了大部分的工具包,但是隻能繼續進入叢林,想着從雨林裏繞過瀑布,然後再到河邊上,可是他們在叢林裏迷路了。
晚上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躲在樹上,但是因爲遇到蛇,喻安安從樹上摔了下來摔到了石頭上導緻腿受傷骨折,而另外兩個男人爲了保護隊伍裏的一個女孩子,也受傷了。
喻安安猜測,也許喬歐景之前遇到的那個空地,有可能是另外四個人留下的。
說到最後,喻安安有氣無力的說:“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這兒遇見你。”
喬歐景緊緊将喻安安抱在懷裏,輕輕的說:“我就在你身邊,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
“如果我死在這兒,也挺好的。”
喬歐景臉色一沉,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打消她消極的想法,也不知道爲什麽,她竟對死亡,一點都不會害怕。
“之前在國内的時候,你不想見我,跟我發生争吵,我們從來都沒有好好談過,說說從前的事情,說說現在的想法,我想着,這也許是上天給我們的一個機會,現下,除了叢林裏這些動物,就隻有我們兩個人,無論我們說什麽,隻有我們自己聽得懂。”
默了一會兒,喻安安說:“謝謝你救我,謝謝你來了,我知道,我一定給大家添麻煩了吧,七七是不是吓到了?”
不知怎麽,對于安安第一詢問的人是宋七七,他心裏還隐隐的安心。
“她确實吓壞了,揚言說,我要是救不回你,她就殺了我,更離譜的是什麽你知道嗎?我竟然相信她真的做的出來。”
喻安安久違的笑了一下,她幾乎能夠想到宋七七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是什麽表情。
“七七她,現在已經是我最親的人了,幸好,幸好她沒有跟着來,如果她在雨林裏出了什麽事,我會愧疚的。”安安說。
“那麽……”喬歐景有些猶豫着:“在你心裏,我是什麽位置。”
喻安安愣了一下,她擡起頭想看一眼喬歐景,但想起現在是黑夜,她什麽都看不見,又低下了頭。
“真話嗎?真話就是,你是我塵封的一段記憶,僅此而已。”
塵封的記憶。
聽到這個回答,喬歐景說不在乎是假的。
“你爲什麽來救我,爲什麽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我不明白。”此刻,她已經看不懂喬歐景的心了。
喬歐景握起喻安安的手,深想了一下,又覺得太過倉促,可是他怕再不說,會沒有機會和時間。
“我該怎麽說,這些年,我的歉意,我該怎麽說,自你消失在那場大火之後,我心裏有多難受,有多……想你,對不起,失去你我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重要到讓我寝食難安,重要到讓我夢中都是你的影子,甚至叫着你的名字醒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沒死,所以我滿世界的找你,可是……怎麽都找不到你。”
說到最後,喬歐景聲音有些哽咽:“你知道最難過的是什麽嗎?你不在我身邊,我找不到你,然而你卻留下那麽多的影子,在電視劇裏,在電影裏,在網絡上,在廣告牌上,甚至任何一個角落我都能看見你……”
“既然如此,我不明白,我想不通,爲什麽,你不救我!”
原來,問出這句話,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勇氣也不需要做什麽心裏建設,可是說出來容易,這是堆積在她心裏四年多的問題。
爲什麽當初讓她死,爲什麽對她不管不顧,爲什麽事到如今才來覺得後悔。
“安安,我請你相信我,如果我知道當時是什麽情況,我一定會救你,我怎麽可能放着你不管!”
“我都看見了。”至今說出來隻是上嘴皮下嘴皮碰碰,可是當時,她是撕心裂肺的難過:“我看見你就走了喬欣悅,但是你知道嗎?我就在個别的書房裏,我也快死了,可是你選擇了喬欣悅!”
喬歐景抱的更緊了一分:“我向你發誓,一上樓我就去卧室找你了,我以爲你在卧室,可是我找不到,後來我看見角落裏的欣悅,我問她你在哪兒,她說——”
說到這兒,喬歐景突然愣住了,像是意識到什麽似得,他腦子往下一沉。
喬歐景降低了聲音:“她說你在樓下,所以我當時想着把她抱下去,然後去樓下找你,但是我找不到你,怎麽都找不到你,你不在樓下,你也不在外面……”
喻安安内心一陣撼動,想起當時的事情,至今還曆曆在目。
喬歐景說起,她才知道爲什麽他沒救她。
所以是命運使然嗎?此刻她來說誰的不是,好像已經沒什麽作用也沒什麽意義了。
“告訴我,當時到底怎麽回事,欣悅說你能走路,說你用汽油——”
“是不是她說什麽你都信?”喻安安突然發出靈魂的一問。
喬歐景默然。
“真相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哪怕那讓你覺得不可置信,哪怕你覺得不可能,但是現在去追究曾經的事情,實在,沒有任何意義,我也不想說了。”
夜裏,雨林之中奇怪的聲音,到處都是,讓人恐懼的是,你不知道那是什麽聲音,有時候聽着在耳邊,有時候聽着又很遙遠,但是一瞬間就距離你很近。
她從樹上摔下去的那天晚上,害怕的根本沒睡着,如今她靠着喬歐景的胸膛,好像找到一處終于覺得安心的地方,不知怎麽的,就是慢慢的,慢慢的睡着了。
很奇怪,這麽多年,她很少睡的安穩,總是做噩夢,在如今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她竟然一夜無夢,等到醒來時,雖然身體有些酸痛無力,可卻已經是清晨了。
清晨的雨林,霧氣很重,喻安安動了一下,喬歐景就已經察覺,他想動,卻啧了一聲。
“怎麽了?”
喬歐景扶着喻安安:“沒什麽,你别動,我下去一下。”
喻安安回過頭,發現喬歐景正在揉手臂,應該是手麻了。
他把喻安安安頓好,就慢慢下樹了,喬歐景沒在身邊,喻安安又開始害怕起來。
“你去哪兒?”
喬歐景擡頭看着她,淡笑一聲:“去方便一下。”
喻安安臉色尴尬,回頭沒問了。
兩人稍作休整,等着太陽出來,看見樹林裏的陽光傾斜的角度和方向,大緻知道太陽從哪邊升起。
他背起喻安安,朝自己認準的方向走,每走一下,就确認方向是否錯了,這一走,又是好幾個小時。
喬歐景怕喻安安昏睡過去,就一直在同她說話。
興許,這是兩人從認識以來,說過的最多的一次話,天南海北什麽都說。
喻安安說自己去哪兒探險過,探險時候遇到什麽事情,說自己同宋七七去過紀錄片拍攝現場。
比如冰島附近的島嶼,在那島上拍攝企鵝,遇到暴風雨而阻斷了補給,導緻整個隊伍在島上困了好幾天。
比如在草原拍攝的時候,遇到過動物攻擊,有動物襲擊了宋七七和其他人,身上都是傷口,最後是鳴槍才躲過一劫。
然後,喻安安的故事裏,還提到過尋安的名字,喬歐景的腳步,很明顯的頓了一下,但他沒多問什麽。
喬歐景一邊走,喻安安一邊說着自己這些年的生活,突然,她聽見喬歐景悶哼了一聲,而且身子也晃動了一下。
“怎麽了?”
“沒事,踩到石頭了。”
喻安安低頭看了眼,此處是平地,哪裏有什麽石頭?
而喬歐景突然加快腳步,但是喻安安很明顯的感覺到他似乎有點不同。
她拍着喬歐景的背:“放我下來。”
見喬歐景不聽,喻安安再次喊了一聲:“我讓你放我下來!”
他有氣無力:“等一下,走遠一點,找一個石頭上,幹淨一點。”
喬歐景将喻安安放下,喻安安當即就發現喬歐景的臉色蒼白而且額頭出汗。
“你怎麽了?”喻安安追問。
“我沒事。”
“你在騙我!”喻安安說完,試圖從喬歐景身上找到什麽異樣,她隻是随意的掀起喬歐景的褲腿,然而看見他腿上的東西,喻安安當即臉色一白。
“這……這是蛇的咬痕,你……什麽時候!”喻安安看着喬歐景,眼裏盡是擔憂,她想了一下,難道是剛才他悶哼了一下。
熱帶雨林裏的蛇,絕不是等閑之輩。
她抓住喬歐景的手臂趕緊追問:“是什麽樣的蛇,你記得嗎?你快告訴我,快說!”
看見喻安安臉上的焦急表情,喬歐景深深吐了一口濁氣,回想了一下才說:“背上有明顯的倒V淡黃色條紋,身上有鱗片,而且頭是倒三角的形狀,其他的,我沒看清楚,不是很大,咬了就跑了,怕蛇咬到你,所以我趕緊就走了。”
喻安安腦子轟然一下,很巧,怎麽會這麽巧,她眼睛頓時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