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軍營，雖然已經是深夜，主帥營帳裏的燈仍然亮着。

“少将軍，時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阿梨看了眼一旁的沙漏，不由勸道。

“你若是困了，你先去休息便是了，不用管我。”沈傾城攏了攏身上的鬥篷，低低咳嗽了幾聲。

“你不睡我也不睡。”阿梨皺巴着小臉，“少将軍，您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不過就是熬幾夜，沒什麽大不了的，往常不都是這麽過來的麽？”

“那是以前，現在你的身體可比不得從前。”

阿梨所說的是大實話，不過剛入秋，沈傾城身上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哪怕是這樣，她還是畏寒，就連遲鈍如她，也看出了沈傾城的身體出了問題。

“不過是風寒而已，不礙事，養養就好了，可軍務耽誤不得的。”多耽誤一刻，便會有百姓因戰亂而死去。

沈傾城經曆過無數生死離别，明明應該将生死之事看得極其淡的，偏偏相反的是，她卻始終無法不計較這些。

她看不得别人無辜枉死，那些在戰亂中死去的人何其無辜。

阿梨見拗不過沈傾城，隻能作罷，氣咻咻道，“我出去讓人爲添些炭火過來。”

沈傾城颔首，算是應承了。她一面看着身前的地圖，一面用心分析着眼前形勢，有一面細細尋思這接下來該如何走。

“咳咳咳......”

喉頭有腥甜湧出，沈傾城下意識用絹帕擦了擦唇角，目光所及卻是點點刺目的血紅。

她皺了皺眉，腦海中不由回想起軍醫的一種猜測來。

“少将軍服了這麽久的藥依然不見好轉，依卑職來看，怕是中了一種慢性毒藥。”

“中毒？你可知是什麽毒？”

“恕卑職才疏學淺，暫時也沒有弄清。不過，這種毒藥正在一點一點侵蝕少将軍的五髒六腑，恐怕......”

“有什麽不妨直說。”

“若是此毒不能及時解除，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少将軍的五髒六腑很快便會枯竭。”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就快要死了？”

“......也可以這樣說。”

沈傾城盯着手中絹布，心神有些恍惚。她自嘲地笑了笑，一直以來，她以爲自己興許會死在戰場上，卻從未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門口忽而傳來動靜，沈傾城聞聲，不着痕迹将手中絹布收好。擡眸之時，隻見阿梨提着一盆炭火進來。

沈傾城的視線落在阿梨的身上，眸色微變，不由開口道，“阿梨，你可有心儀之人？”

阿梨愕然，沒想到沈傾城會突然問起這個，臉不由一紅，吞吞吐吐道，“少将軍不是很忙麽，怎麽問起這事兒來了？”

“你隻需要告訴我有還是沒有？”

阿梨低下頭，扭捏半晌，終究還是開口，“少将軍，你不是都知道嗎？”

沈傾城眼角染上笑意，“好阿梨，你不點名道姓，到時候小心我亂點鴛鴦譜。”

“少将軍！”

“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了，你的婚事，我一定會爲你安排得妥妥當當。明日早上，你讓你那位心上人來我營帳一趟吧。”

“少将軍，軍務爲重，軍務爲重！”

“難道就不能雙管齊下？”沈傾城笑了笑。

沈傾城想，既然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那麽有些事情，總得安排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