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上的風比釜山城要更大一些。但因靠近海洋的緣故,鹹濕的海風也沒有陸地的風那麽冷。且春日裏,海風中還帶着些許暖意。
此刻大地複蘇,除了被勞工們施工的工地,其他地方都迸發着旺盛的綠意。
港口碼頭處,萊山島上留守的明國官吏們早早便候在棧道上了。這是因爲今天上面的統領說,有身份顯貴的大官要親自上島考察。所以他們這些人,都必須來這裏迎接。
好在作爲火器營造的分基地,修建工坊之初,就考慮到了與外界的聯系。所以港口碼頭,便作爲了重點工程之一。
在整個萊山島上,這也是最早完工的工程了。
可供千料大船停靠的泊位有五個。如果後期生産力跟得上,泊位還可以酌情增設。
國安用應該是迎接的人中,最緊張的一位了。作爲紅襖軍降将出身,他的履曆不算光彩。但有着獻出海州,幫明國奪取楚州,逼迫宋國與明國簽訂和議的功勞在,兀魯圖斯也沒虧待他。
千戶長的軍職,在明國武将中算是中上之流了。
但跟以前在山東紅襖軍的地位相比,又是遠遠不如了。
可人要懂得知足。相比那些已經死去,甚至屍體都被野狗吃掉的同僚相比,現在還能活着,并能擔着一官半職,已是極大的幸運了。
最初的時候,得知自己當上了水軍千戶,他以爲明國這是要将自己榮養起來了。在軍中曆練多年,能有這樣榮養的結果,他也還算能接受。
等到被指派到海島上建房子,他就更加确信自己是被明國官府給邊緣化了。隻是和上京、遼陽那樣的大城相比,萊山島這地方真不是什麽繁華所在。
每日看到的,就隻有那些埋頭苦幹,說着自己都聽不懂在說什麽的外籍勞工。另外還有島上指揮營造的工匠和防務的将士,别說女人了,連個雌鳥都找不到。
這樣的日子,真的是寡淡無味的很。
但他又不敢主動請求将家眷接過來。明國對于中上層官員的家眷,都是一律要求留京的。這是作爲君臣之間信任的保障!
在這個以武力說話的時代,兀魯圖斯不會相信口頭上的忠誠。而将官員的家眷留在京城,才是真正的忠誠。
像國安用這樣的降将,就更不敢有這種引君王猜忌的非分之想了。
當三艘大海船緩緩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有些緊張的國安用立即深吸了口氣。
而在船上,兀魯圖斯看着越來越近的萊山島,也面色溫和的沖着祖兒别也道:“此次征伐倭國,五軍都督府那邊可是盯着近的。你們能否旗開得勝,島上的東西可是很關鍵呐。”
“國主但請放心!島上的建造事宜,末将也是盯着的。國千戶督辦此事,也得力得很。前幾日還向末将禀報說,工坊已建造完畢。隻待運來火器制造的器具和熟練的工匠,便可立即産出源源不斷的火器。”
“國安用麽?”兀魯圖斯印象裏還是有這号人的。
對于識時務的人,兀魯圖斯也向來不吝啬嘉賞。此次看祖兒别也的意思,似乎也想提拔對方。
想到水師拿的出手的軍将确實不多,兀魯圖斯就和對待高鳴士一樣,心裏已經通過了國安用的考察。
待靠近碼頭,國安用等人因不知道船上到底是誰,所以也就沒有第一時間行禮。也是兀魯圖斯他們的坐船隻懸挂了大明水師的旗号,并沒有亮明兀魯圖斯的身份。
到底這次進入萊山島考察,乃是軍中不能對外宣揚的機密。
等到兀魯圖斯下到了碼頭上,早見過兀魯圖斯一面的國安用才領着人跪地大呼道:“拜見國主。”
“都起來吧!這海邊風大,想來你們也等得夠久了。”兀魯圖斯說着,就沖國安用做出虛扶的姿态。
當然,國安用是萬萬不敢真的讓兀魯圖斯扶自己起身的。
連忙膝蓋往後退了兩下,沖兀魯圖斯磕了三個響頭,才叩謝天恩的起身。其他人見此,也都站了起來。
“國千戶,本王此次是來島上看看火器工坊建造得如何了。你就爲本王詳解一番吧。”兀魯圖斯親厚的讓國安用陪在自己的右側,如此親近,國安用立即向祖爾别也投去探尋的眼神。
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後,便有些受寵若驚的想跪下謝恩。
兀魯圖斯立即阻止了對方的動作,讓國安用更是将一顆心提在了嗓子眼上。
不得不說,火器工坊的建造還是比較令人滿意的。
占地百畝的大屋舍,從火筒到火雷,都有對應的生産作坊。并且出于對後世火油的妙用,兀魯圖斯還讓工坊研制出了針對性的‘燃燒彈’。
原理其實也不複雜!
就是在火雷的外殼塗上火油,當投送出去後,立即就會燃燒得像火球似的。落地後,立即就會成爲一個着火點。等到溫度達到一定的時候,侵過火油的火雷又會發生爆炸,造成二次傷害。
其中四散開的火星子會一直燃燒,直到火油徹底燃盡爲止。
這樣的‘燃燒彈’對于攻擊倭國的城池,簡直是無往而不利。因爲倭國和宋國類似,城池建築基本都是以木頭結構爲主。這樣的房子被容易被引燃,燒起來的時候就是一燒一大片。
萊山島的新火器工坊中,就有這樣的‘燃燒彈’生産作坊。隻等工匠和原料到位,就可以進行生産了。
随後兀魯圖斯又參觀了駐島将士們的營房。相比火器工坊,營房要簡陋不少。屋頂還是搭的茅草,台風天氣裏,肯定會被直接吹走的。但收拾得還算整潔,沒有屎尿橫流的那種令人窒息的畫面感。
顯然明軍一直以來執行的衛生條例還是得到了很好的施行。
但吃住解決了,将士們的精神上卻是有些空虛。一個個的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得慌。聯想到國安用禀報說軍中有個别将士關系頗爲親近,他就覺得島上陽盛陰衰的情況必須得到解決。
所以當着所有将士的面,他立即宣布駐島滿半年的将士,可以将家眷接過來同住。那些沒有娶妻生子的,他也會水師從倭國或高麗,弄來女人許配給他們成親。
這事兒真的是辦到了将士們的心坎去了,立即大聲歡呼着萬歲。已經有猴急的,趕緊去給家人寫信了。
國安用也是用熾熱的眼神看着兀魯圖斯,想必也是想家人得緊。可惜他是高級軍将,兀魯圖斯是不允許他帶着家人的。便道:“國千戶,此事你辦的不錯。等水師主力來了,你就将島上的事務交接出去。跟着祖兒别也,好好打一場征倭之戰吧。”
聽到有上戰場立功的機會,國安用高興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以至于這麽久沒碰女人,他都覺得是值得的。
對于留在島上的勞工,兀魯圖斯也頗爲大方的體現出溫情的一面。裝模作樣的召見了幾個幹事得力的工頭和勞工,當着所有人的面,賞賜給他們一些并不算貴重的禮物,卻是引得這些人感動得跟什麽似的。
兀魯圖斯也向他們許諾道,有家人可以讓官府幫忙将家人接到島上過日子,沒家人也可以請求官府幫忙尋一門親事。當然,這都得滿足在島上待滿一年,表現優異的前提下。
這也是爲了安撫人心,以及促進他們的生産積極性。這人有了盼頭,做事的精神面貌都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