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東水軍攻下壽春,連綿數月的暴雨天氣,卻竟然是戛然而止,烏黑如墨的雲層被撕開,刺目的光芒墜空而落。
映照着滿地汪洋。
映照着血染城牆。
映照着曹劉身肩。
突然的光明,似乎是某種預示,連曹操都頗愕然,看向劉烎的眼神,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刻,曹操不禁想到當今天子,當今天子略年少于劉烎,但卻也是少年早慧之人,然而曹操心中卻相信,哪怕數年過去之後,當今天子即便加冠陳年,卻也比不上眼前的劉烎。
因爲,當今天子雖有運氣,卻似乎少了帝皇氣。
而此時沐浴破曉陽光的劉烎,以及四周山呼海嘯的将士,曹操似乎看到了某股威嚴紫氣。
相比于劉協,這劉烎似乎……
“節兒初生時,屋内有紅光升天,方士言此爲大貴,節兒長大必爲皇後。”
此時,曹操心中不由思忖,“劉烎有天子氣,或許節兒……可惜節兒才兩歲,若早生十年就好了!算了,還是憲兒年紀正合适,方士也說她可爲貴人。”
……
……
壽春城攻下後,天氣也恢複晴朗,方圓數十裏的洪水,半個多月後徹底退去。
如此情況,立下奪城之功的江東水軍,還來不及吃上一頓慶功宴,便被劉烎下令撤回巢湖,以免戰船擱淺于陸地,否則到時候就有些麻煩了。
而随着洪水退去之後,卻發生了更加恐怖之事,壽春城内外爆發疫症,不少的降卒和百姓,開始發燒昏厥打擺子,并因此腹瀉脫水而死。
甚至,連劉烎麾下的軍中,都出顯然了染疫者。
這等危險之下,曹操也不敢久留,便向劉烎告辭而去,一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二來也免得打擾劉烎。
畢竟,當軍中發現染疫者時,劉烎頓時陷入緊張中,每日都是焦頭爛額,隻爲防止疫症擴散。
劉烎将染疫者集中觀察,命軍醫全力進行醫治,并排查軍營上下全體,尋找潛在的染疫者。
此外,劉烎還命軍醫對比疫者,找到疫者的相似之處,以及疫者都做過的行爲。
終于,在軍醫和劉烎的排查下,終于找到了疫症的源頭。
“大軍久戰于此,洪水卷沒屍體,而屍體腐爛于水,以至于水源受污,故因此這番疫症。”
劉烎召集軍中校尉以上的将士,面色凝重地叮囑道:“未免疫症加劇,軍中當行四條法令!”
“其一,軍中用水當取活水,不可抽用土井、池塘、田台之水,違者軍法從事!”
“其二,凡用水皆需煮沸方可用,不可直接用涼水、或未沸之水,違者軍法從事!”
“其三,發現自身有染疫症狀、或發現旁人有症狀的,需立刻上報并隔離于衆,違者軍法從事!”
“其四,對染疫的同袍不得打罵輕視,當以最好的夥食、帳篷供給,軍醫全力救治疫者,違者軍法從事!”
“此上四條,都聽到否!”劉烎大喝道。
“謹遵将令!”衆将全都肅然應道。
劉烎點了點頭,“将此四條軍令通告全軍,誰若敢違背此四條軍令,休怪本将手下無情!”
“諾!”衆将再次肅然,紛紛領命而去。
“将軍!”
這時候,随着衆将退出營帳後,帳内記錄文書的諸葛瑾,卻突然起身詢問道:“壽春城内亦有疫症,卻又該如何處置?”
劉烎聞言沉默了片刻,還是毅然令道:“封城!”
“将壽春城池封鎖,派一營兵馬輕裝入城,滿城都撒上石灰、草木灰,再命城内降卒和殘存百姓,全都待在城内不得亂動,每日自有軍糧柴草送入城内。”
“若能撐過一個月,則一切便可安甯。”
劉烎繼續說道:“此外,封鎖壽春周圍所有道路、要隘,除我軍及其他三路大軍,任何人不得出入壽春之境。”
“諾!”
諸葛瑾立刻領命,并按劉烎的要求,寫下了三封書信,并派人送出營去,交給曹操、劉備和呂布,告知他們壽春的情況。
好在劉烎所要處理的,也唯有一座壽春城,城外百姓大多在戰前,都紛紛逃亡他處地方,不幸未能離開鄉土的,也多被強征入軍伍中,或者被洪水淹沒死去。
否則,面對城外無數村落,若是還有百姓的話,以這個時代的科技和組織力,哪怕劉烎用盡辦法,恐怕也是控不住的。
要麽徹底舍棄淮南,方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要麽痛下殺手,将淮南化作死域,使疫症無擴散介質。
對于這個亂世而言,像這種兵災導緻的大疫,卻也是時常可見之事。
而各路諸侯豪強,對此的解決方法,也多是無差别屠戮。
用大量的人命來使大疫不得擴散。
果然,在得到劉烎的書信後,呂布當天就領軍拔營,根本沒有半絲的停留,隻是臨走之前派人前來,提醒了劉烎一句話——“賢婿萬事小心!”
而在呂布之後三天,曹操也派人來通知,言朝廷大軍即日歸返,并承諾爲江東請賞,保證封劉烎爲九江太守。
此外,曹操也留了私人信帛,而且竟是同一句話——“賢婿萬事小心!”
劉烎:“……”
這一刻,劉烎實在是無語至極,呂布說這個還有道理,你個曹操這話啥意思!
咋都争着要當我嶽父!
而這曹操走的匆忙,那所借的十萬斛軍糧,竟然也是提都未提。
劉烎當然也默契的沒提。
除了呂布和曹操,劉備卻厚道了許多,并未跟随曹操撤軍,反而派人前來詢問,可需要幫忙的地方。
面對這樣的劉備,連劉烎都不禁心動,不對,是感動。
不過,劉烎并未讓劉備出手幫助,反而補上剩下的五千斛軍糧,并勸劉備早日離開淮南爲好。
劉備也并沒有矯情,得知劉烎自有決斷後,卻也果斷地拔營而去,重回曹操麾下爲客将。
……
……
一個月後。
壽春的大疫終于結束。
城内的八千百姓,以及那五千降卒,最後足有七千幸存,卻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劉烎也移軍入城,并下令整修城牆、清理街道,又在城外規劃田畝屯種,大有重建壽春的做派。
隻不過,劉烎并無重建壽春的心思,雖然壽春曾爲袁術的僞都,但在兵災、洪災和疫災的連續蹂躏下,哪怕集結整個江東的财力,卻也很難重建昔日的光景。
因此,劉烎隻是想恢複壽春的城防,以及最基本的糧食供給能力。
畢竟壽春位于淮水、長江間,這裏的土地極爲的富饒,尤其是在洪水淹沒之後,土地的肥力更是增加。
如此,便是壽春恢複不了往日盛景,卻也足夠成爲一座堅固之城,成爲江東在淮南的重鎮,成爲劉烎這個九江太守的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