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鬥持續了一天,直到臨近黑夜,勝負才漸漸明朗。
茶山上,茶農們人心渙散,老五無力驅使他們賣命,最終被杜樵攻破了山腰的防線,俞家死士争相力戰,殺傷了大批楚軍,但因寡不敵衆,被楚軍蠶食。
一些死士不願投降,從山頂峭壁處一躍而下,粉身碎骨,算是報答俞家對他們的恩情。
茶農們紛紛棄械投降,有些甚至反過來幫助楚軍攻擊俞家的死士。
老五渾身浴血,歎息道:“大勢已去,老太爺,老五我今日就以死報答您對我的恩情!”
話音剛落,杜樵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嚨,血如泉湧!
“茶山已被拿下,速速派人告訴将軍!”
杜樵對傳令兵吩咐道。
“屬下立刻就去!”
傳令兵拔腿就朝山下狂奔。
俞府。
府邸高闊的俞府,是俞家經營數十年的根基所在,院牆建造的堪比城牆厚實,府内順着院牆還建造了十數處高高的牌樓,可用于反擊敵人的進攻。
俞發、俞達站在府中最高的牌樓上,坐鎮指揮。
而王秦所率領的将士,每一次都在攻進俞府後被俞府的死士打了出來。
胡森、張樂整合茶縣的府兵、衙役,命令他們從俞府後門進攻,但這些人畏懼俞家,出工不出力,胡森心狠手辣,帶着一百人督陣,凡是畏懼不前,或是懈怠懶散者,統統當場斬殺。
鮮血和死亡刺激了這群平日裏遊手好閑的府兵、衙役。
他們開始奮力沖擊俞府,終于數次攻進俞府,卻都被俞家的死士用長矛、弓箭打退。
眼見天黑,王秦心知将士們從湖城急行軍至此,本就疲憊,又血戰一天,肯定支撐不住,如果再不能攻破俞府,肯定會士氣大跌,再讓俞家反擊一波,這仗就輸了。
“讓将士們把俞府團團圍住,準備倒刺鈎、栅欄,防止俞府的人往外沖擊!”
王秦下令道。
“将軍是打算困守俞家?”
朱大山不解道。
王秦陰森森的說道:“錯,我是要火燒俞府!”
“将軍,這麽做,會不會引起火災,一旦起風,蔓延至全縣,就遭了。”
朱大山驚訝道。
王秦擺擺手,“我研究了俞府的地形,沒有與他們相連的民宅,隻要控制好火勢,不會出大問題的,以防萬一,你讓人疏散與俞府接近的民宅内的百姓,并拆除他們的房頂,還有準備好水桶,一旦有意外情況發生,好及時應對!”
朱大山抱拳答道:“遵命。”
另一邊,周舒在王秦的示意下,召集了五百名弓箭手,在箭頭上裹布浸油點燃。
“放箭!”
周舒揮手道。
“嗖!”
“嗖!”
“嗖!”
……
五百支燃燒的箭矢,飛進俞府,如漫天的火星。
絢麗的景象并沒有使人開心,但卻讓俞府的人尖叫與恐懼。
俞發目睹這一情況,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顫顫道:“好奸詐的小賊啊!竟然用火來燒我的府邸!”
俞發是俞家最傑出的一代家主,俞家在他的手上,走上了壟斷茶縣的茶葉生意,并成爲了茶縣的土皇帝。
俞府更是在他的主持下擴建改造,這份基業有一大半都是俞發拼搏出來的。
如今這份基業就要被王秦毀了,俞發如何不急?如何不惱?
“爹!您沒事吧!”
俞達心疼的攙扶住俞發,關切的問道。
“快讓人救火!”
俞發一把推開俞達,雙手向前握着護欄,雙眼通紅的盯着府外的一道身影,“一百萬金都殺不了一個王秦嗎?那我就懸賞俞家一半的産業!誰能替我殺了王秦,我就分他一半的家業!”
俞達吃驚道:“爹,您不是老糊塗了吧,那個小賊那值這麽多錢?”
“那你去給我殺了他!你辦的到嗎?”
俞發咆哮道。
他縱橫商界數十載,在茶縣的大地上呼風喚雨了一輩子,不曾想到老卻被人掀翻了船。
幾十年的心血付諸一空。
這叫他如何甘心!
“不惜一切代價,我一定要王秦死!”
俞發怒吼道。
大氣、古樸堪比王宮的俞府,瞬間陷入了一片火海,老幼婦孺們驚恐的喊叫逃竄。
仆人們在俞波的指揮下拎着水桶四處滅火。
可惜從水井裏打水的速度根本超不過火勢蔓延的速度,而且飛來的箭矢有傷人奪命的威力,仆人們大多害怕,拎着水桶躲躲閃閃,那裏願意拼命的救火。
“一夜,俞府便可化爲灰燼。”
王秦心中說不出的快意,不知從何時起,王秦對于殺人已經變得麻木,心中再沒有害怕、驚恐的複雜情緒。
戰争徹底改變了他。
“将軍,要不要發起沖擊?”
周舒望着嘴角猙獰帶笑的王秦問道。
王秦搖搖頭,“燒他一夜,待到後半夜,俞家必滅,現在要做的是,防止俞家反撲!”
“我一定不讓俞家溜走一個人!”
周舒拍了拍手中的刀背,堅定道。
杜樵安排好茶山的守衛後,經過詢問,發現負責看守茶山的俞家老二俞騰不見蹤影,立刻展開追查。
俞家的死士有部分人知道暗道,但都戰死了,隻剩那些幹活的茶農,一無所知。
杜樵帶人經過搜索,找到暗道,并立刻帶人追擊,可惜已無俞騰的蹤迹。
“此人素來貪生怕死?能逃到哪裏去?”
杜樵心想。
斬草除根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俞家和王秦之間的深仇大恨,已是不死不休。
王秦制定進攻茶縣俞家的計劃時,就曾反複強調,哪怕是俞家的一隻貓、一隻狗都不能放走了!
何況是俞家的核心人物俞騰。
“立即封鎖茶縣的各個通道,不能讓俞騰逃出茶縣!”
杜樵命令道。
随行的将士們立即抱拳應諾,展開封鎖抓捕。
夜黑,天空中沒有一顆星星,月亮躲在烏雲後,不見真容。
在這黑夜裏,俞府的沖天大火,顯得格外突兀。
慘叫哀嚎聲凄厲響亮。
俞發縱然曾經枭雄,但如今年事已高,經不起太大的折騰和打擊。
望着樓下的沖天火光,将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迅速的燒毀,俞發的胸口刺痛,氣慢慢的接不上來。
終于,俞發倚着欄杆一動不動。
俞達急得如百爪撓心,見老爹忽然不動彈了,心中沒來由的一慌,趕忙上前查看。
“爹!爹!”
俞達輕聲呼喚了兩聲,推了推俞發,沒有半點反應,伸過頭一看,隻見俞發瞪圓雙眼,已經沒有呼吸。
“爹啊!”
俞達撕心裂肺的喊道。
盡管當了二十年的家主,但俞達沒有經曆過大風大浪,遇事還是會征求俞發的意見。
如今家族遇到滅頂之災,俞達更是失去了方寸。
俞發在俞達的心目中,如同山一般的存在,山一旦倒塌,支撐精神的信念也會随之崩潰。
抱着俞發的屍體,俞達哭成淚人,連手下上來詢問對策都置若罔聞。
望着漫天的大火,俞達的妻子劉彩英心碎一地,她早就知道俞家做事太狠太過,不給人情面,早晚會出事。
今日果然應驗,爲了避免破門後遭到淩辱,劉彩英帶着十幾個孫子孫女懸梁自盡。
丫鬟們尋找劉彩英,闖進房中後,見到十幾個吊死之人,舌頭伸的老長,眼珠暴突,吓得幾個丫鬟當場失禁驚叫。
俞府失去了主事人,頓時陷入大亂,一些仆人見俞家大勢已去,便開始朝外沖擊逃竄,遭到了外面嚴陣以待的将士狙殺。
害怕的他們當場跪地投降。
望着沖天的火光,伴随着凄厲的哭嚎,王秦心如堅石,根本不爲所動。
這個殘酷的世界,失敗者不配得到同情,勝利者也無需沾沾自喜,因爲世界上,沒有永恒的赢家,但隻要失敗了一次,很可能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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