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數十艘趙國運輸船悄無聲息的抵達扈蒼港,他們所帶來的辎重,足以支撐武軍度過這個寒冬。
“這些運輸船,是趙國軍隊的專用船隻,還是民間商人的船隊?”
王秦問道。
這一點極其關鍵,如果說是民間商人的船隊,就隻能說這是一群利益熏心的商人在铤而走險。
若是趙國軍隊的專用船,那肯定是趙國皇帝授意而來的,這就意味着趙國開始支持武國侵略梁國。
趙國與武國必定在暗地裏結盟,而武國許諾給了讓趙國心動的利益。
“趙國的民間商人,哪敢私自運輸這麽多辎重給武軍,是趙國朝廷派來的!”
吳烔彙報道。
吳烔的天狼東衛,比季成更早一步獲得了這方面的消息,這讓一直挺不起腰杆的吳烔終于揚眉吐氣了一回。
“趙國!”
王秦的臉色越發難看,随着趙國勢力的介入,梁國的局勢讓他越來越感到迷惑和艱難。
一切都脫離了原來的軌迹,本來張樂大捷後,隻要王秦願意,可以在三個月内驅逐武軍離開梁國的陸地。
待水軍強大,便可陸續收複三島,實現大梁領土的完整。
但現在,武軍得到辎重補給,可以撐過這個冬天,這就意味着來年,武國本土将會有機會繼續增兵,麻一誠會在春天時,對他,或者朱繇,發起新一輪猛烈的進攻,屆時,東南軍的壓力将會空前劇增,很可能崩潰。
而在這段時間裏,王秦有機會組織力量反攻,但是雙方力量相差懸殊,反攻意味着送人頭,很可能反被麻一誠殲滅。
“大将軍,如今天氣嚴寒,看天氣,不用幾天就會下雪,武軍應該不會有大動作的。”
吳烔擡頭看了眼窗外。
王秦道:“麻一誠不是收兵回越城了嗎,雪天不利于作戰,這個冬天應該是平安無事了,但來年,便是你死我亡的時候了。”
“川芳聖和李成金将戰火都蔓延至了趙國邊境,随時都有越境的可能,爲何趙國還要派運輸船資助武軍,這不是養虎爲患嗎?”
吳烔十分不解。
王秦笑道:“這還用想?肯定是東英海和曹伍陸派人聯絡石霖,說是要同他結盟,承諾永遠不侵犯趙國領土,并且還會幫他奪取江北,代價就是石霖必須資助梁國境内的武軍。”
“大将軍英明啊!這都能想到?”
吳烔佩服道。
王秦有些無語:“趙國皇帝的那點心思,世人皆知,第一,聶家軍,第二,江北。”
“聶正邦、聶正波不除,奪不回四十萬騎兵的指揮權,他這個皇帝的位子永遠都是不穩,江北不奪回趙國手中,等于頭上懸把刀子,這是石霖的兩大心病,隻要對症下藥,自然能令石霖乖乖就範。”
王秦的分析,在後來傳回的情報披露中,一毫不差。
東英海和曹伍陸,也是萬般無奈,才突發奇想出這高明的一招。
趙國皇帝,石霖,答應與武國結盟,資助梁國境内的武軍,純屬無奈。
一方面,國内的聶正邦手握四十萬騎兵咄咄逼人。
另一方面,江北在張淼和項然的共同治理下,正在恢複經濟,張淼爲了增強軍事實力,提出了全民皆兵的口号,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健全男子,統統接受軍事操練,并由官府統一協調,發放兵器。
一時間,本就民風彪悍的江北,更是空氣中都彌漫着戰意。
路上熟人見面打招呼的方式,都從原來的互相問候成了切磋招式。
趙國潛伏在江北的探子,将這一情況回報給了石霖,吓得石霖幾天幾夜沒睡好覺。
雖然梁國如今陷入了和武國的戰争中,既無力整頓國内經濟民生,也無力北顧。
但江北位于梁國北端,遠離了梁國的戰火,一直以來充當舊楚進攻趙國的橋頭堡,單從江北就可籌備一支十萬人以上規模的軍隊北伐。
這就意味着梁國日後若想北伐,不必從江南抽調兵力,隻從江北發兵就可威脅趙國。
本來按照武國吞并天下的戰略步驟,是先取梁國,以梁國作爲進攻其餘五國的大本營,一步步蠶食列國。
隻是梁國軍民的頑強,超出了武國的預期,緻使他們深陷戰争泥潭,讓自以爲天下無敵的武軍吃盡了苦頭。
武國和趙國暗地裏結盟,令這場戰争從原來的兩國之戰,變成了四國戰争。
梁國和雲國,武國和趙國。
從實力來論,武趙聯盟是占據絕對優勢的,隻是趙國還不想直接派兵參戰,而是采用委婉的方式來間接參與這場戰争,因此武軍要想取得徹底的勝利,還是一個未知數。
王秦對吳烔道:“陛下那裏知道趙國資助麻一誠嗎?”
吳烔搖頭道:“這點末将就不清楚了,不過枭鷹的實力比我們強,既然我們都刺探到了這方面的消息,那枭鷹肯定也刺探到了,至于他們有沒有告訴陛下,就不得而知了。”
“枭鷹爲丁相一手操控,陛下能不能得到消息,就看丁相的心思了。”
王秦思索道。
朱繇這輩子最大的敗筆,不是用錯了他,而是信錯了丁甯,将治國利器枭鷹從籌備組建,到運轉操作,全都一手交給了丁甯處理。
斥候是軍隊的耳朵和眼睛,而枭鷹就是皇帝的耳朵和眼睛。
将自己的耳目交給别人去聽去看,這是變相的将自己整成了聾子和瞎子。
如果朱繇不賦予丁甯這項權力,而是選擇自己一手操控,他的心腹不至于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皇帝,不好當啊!
朱繇當上了皇帝,遇到了困境,才發出了這一聲感慨。
而王秦卻已經提前意識到皇帝的難處,在心裏有了這聲感慨。
天下,狼子野心之徒比比皆是,身爲帝王,必須時刻警惕,否則稍一松懈,待警醒之時,江山已是他人囊中之物,後悔則晚矣。
“那大将軍覺得丁相是否會将消息通知陛下?”
吳烔問道。
王秦道:“應該會吧,理由?我想不出來,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
如王秦所料,丁甯的确将這一消息通知了朱繇,與此消息一并傳到朱繇耳邊的還有一件事。
朱繇在派遣丁甯前往廣惠時,将自己的族弟朱轶調進枭鷹擔任副指揮使。
朱繇本欲借此削弱丁甯的勢力,将枭鷹的力量重新掌握在自己手裏。
可惜事與願反,朱轶哪裏會是丁甯的對手,丁甯略施小計,就将朱轶耍的團團轉。
朱轶在調查有造反迹象的部落途中,遭到襲擊,不幸犧牲了。
朱轶的死,意味着朱繇奪取枭鷹的計劃破産。
從此以後,枭鷹徹底與他沒有關系。
“可惡啊!”
朱繇差點沒将肺氣炸,朱轶的死,一看就是丁甯故意爲之的。
他真是瞎了眼,怎麽會相信丁甯,還對其委以丞相重任。
待武軍擊退,老子一定要親自帶軍南下,将丁甯抓起來,千刀萬剮!
朱繇憤憤的想到。
幸好在廣惠,還有一班他的老部下,如果運用得當,還是能夠發揮一定的力量。
至于他的兒子朱成器,朱繇此刻都不想認他。
他怎麽會有這樣的白癡兒子,竟然将手中的權力全都交給了丁甯,尤其是廣惠的駐軍兵權,那可是威懾南方各大部落的利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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