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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群英荟萃一


自從清風宣布五月初五于賢王府舉辦“鋤奸大會”,天南海北的英雄好漢齊聚洛陽城,令城中各家客棧、茶樓、酒肆、賭坊、青樓的生意蒸蒸日上。

其中,尤以天香樓、東海茶樓、四喜客棧等規模最大、招牌最響的買賣最爲紅火。縱使他們的房錢、飯錢、酒錢已比平日翻好幾番,可每日正午一過,這些地方依舊門庭若市,家家戶戶皆一房難求、一桌難求甚至一位難求。

且不論店内何其熱火朝天,隻看門外舉着銀子排隊的客人,每家每戶至少也有數十位之多。

由此足見,這場席卷中原武林的‘鋤奸大會’,究竟爲洛陽城帶來多大的生氣與商機?

四月二十三,晌午。

東海茶樓一如既往地賓客如雲,門前的車水馬龍幾乎堵住大半條街。三五成群的客人大都拎着刀劍包袱,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相隔甚遠,人們已能清楚地聽到茶樓内賓客們的喧嚣、夥計們的吆喝以及斷斷續續、此起彼伏的小曲、小調。

此番熱鬧,至少從晌午持續到深夜,雖然令東海茶樓賺的盆滿缽滿,但也令四周的百姓晝夜不得安甯。

無奈的是,百姓們雖然苦不堪言,但望着從自家門前來來往往的江湖人一個個兇神惡煞、膀大腰圓,這些安分守己的尋常百姓也隻能關起門來忍氣吞聲。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輛馬車肆無忌憚地穿梭于人流之間,不時引來陣陣抱怨叫罵。

然而,當來往行人看清懸挂于馬車上的木牌寫着“賢王府”三字時,溜到嘴邊的髒話又被他們生生咽回腹中。膽大的姑且小聲嘀咕幾句,膽小的索性埋頭躲到一旁,生怕自己剛剛的出言不遜被馬車上的人聽到,招來無妄之災。

衆目睽睽之下,馬車緩緩停在人來人往的東海茶樓門前。

半個月前,掌櫃見南來北往的客人越來越多,于是刻意安排十幾名“夥計”于店外侍候。一爲招攬客人,二爲維持秩序。

尋常客人行至門前,要麽快進、要麽快出。若敢在此停留,輕則被他們催促推搡,重則皮肉受苦。

這些遊手好閑的漢子名爲“夥計”,實則是洛陽街面上的地痞無賴。一個個斜眉歪眼,嚣張跋扈,頸上挂着項圈,腰間别着木棒,一看就不是善茬。

雖然客人中不乏拉幫結夥,性情剛烈的江湖“猛人”,但東海茶樓的背後卻有賢王府撐腰。因此,這些“夥計”狐假虎威的本事自然水漲船高,尋常的綠林好漢和外地來的幫派弟子,根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裏。

從早到晚地趾高氣揚、狠話叫嚣、冷嘲熱諷……若敢頂他們幾句,這些人立刻糾集爪牙以多欺少。倘若遇上硬茬子,他們也不較真,要麽搬出賢王府的名頭威吓對方,要麽馬上換一撥人過來笑臉賠罪。

當然,這些人說到底也隻是拿人錢财,替人“看門護院”罷了。

掌櫃的求财不求氣,因此找的“夥計”大都“眼明心亮”,深谙識人之道。往往一眼就能辨出什麽樣的客人可以招惹,什麽樣的客人不能招惹。

恰如姗姗而來的馬車,尋常客人連站一站都要被驅趕的“禁地”,這輛馬車卻明目張膽地堵住東海茶樓的大門。

再看守在門前的幾名夥計,非但不像對待其他客人那般盛氣淩人,反而一窩蜂地迎上前來,滿臉谄媚地撩簾擺凳,畢恭畢敬地将馬車上的“貴客”攙扶下來。

說話的功夫,一名尖嘴猴腮的夥計忙不疊地跑出茶樓,朝迎面走來的客人拱手施禮:“小人順喜,拜見孤月道長,見過各位少俠。”

順喜,正是淩潇潇安插在東海茶樓的親信。

“你就是順喜?”孤月上下打量着點頭哈腰的順喜,漫不經心地問道,“可知老夫的來意?”

“小人知道,夫人已交代清楚。”

“既然知道,還等什麽?”

“是是是!”似乎聽出孤月語氣中的不耐,順喜吓得臉色一變,慌忙應答,“貴客已在樓上雅間恭候多時,道長請随我來。”

言罷,順喜引着孤月幾人快步走入人滿爲患,沸反盈天的東海茶樓,于摩肩接踵的大堂擁擠前行,直至登上樓梯才相對安靜、寬敞一些。

“道長,貴客就在裏面。”

二樓雅間外,順喜在孤月的眼神授意下輕輕叩響房門。

“砰、砰砰!”

“什麽人?”房内傳出一道甕聲質問。

“小人順喜,秦公子的朋友到了。”

“進來吧!”

得到允諾,順喜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從而側身站于一旁,将孤月和幾名武當弟子讓入房間。

“褚茂,你們下去喝茶,本侯要和孤月道長單獨叙舊。”

“遵命!”

雅間内豎着一扇屏風,将房間一分爲二。未等孤月幾人繞過屏風,屏風後已傳出一段雲淡風輕的對話。

緊接着,四五名神情冷峻,腰挎鋼刀的彪形大漢相繼走出屏風。見到孤月幾人,爲首的褚茂稍稍拱手一拜,而後默不作聲地走出房間。

“你們也出去。”孤月幽幽開口,“在……門外守着。”

“是。”

拱手領命,幾名武當弟子魚貫而出,順勢将房門輕輕關上。

“本侯送給清風盟主的禮物,不知合不合他老人家的心意?”

伴随着一道戲谑笑聲,一位輕裘緩帶,綸巾羽扇的翩翩公子緩緩繞過屏風,滿面春風地出現在孤月面前。

此人,正是昔日與柳尋衣相依爲命,形影不離的“好兄弟”,今日大宋朝廷,東府天機閣的主人,秦衛。

一見秦衛,本欲拱手寒暄的孤月不禁一愣,錯愕道:“秦大人今日的打扮……”

“這裏畢竟不是大宋地界,本侯身爲朝廷命官諸有不便。喬裝改扮一番,免得招惹是非。”秦衛饒有興緻地欣賞着自己的行頭,煞有介事地問道,“如何?像不像一介書生?”

“秦大人豐标不凡,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間無不散發出英雄氣魄,豈是文弱書生可以相提并論?”

“真想不到,縱橫江湖的武林前輩誇起人來,竟一點也不比我們這些混迹官場的人遜色。”言罷,秦衛與孤月似是心照不宣,一起放聲大笑。

“來此之前,掌門千叮萬囑,讓老夫一定要再三感謝秦大人的仗義相助。”孤月朝秦衛拱手一拜,“掌門說過‘一子落錯,滿盤皆輸’。這一次,是我們一時竊喜而掉以輕心,讓他們有可乘之機。若非秦大人及時派人出關将袁霆擒獲,五月初五的‘鋤奸大會’恐怕難以收場。”

“哦?”秦衛眉頭一挑,狐疑道,“袁霆果真如此重要?就憑他……也能左右‘鋤奸大會’的成敗?”

“袁霆不重要,但他背後的人……卻比秦大人想象的更重要。”

“你是說袁孝?”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出于謹慎,掌門不得不将結果想到最壞。”孤月不急不緩地答道,“至于袁霆背後……不是一個人。更準确的說,不止是一個人。不過秦大人可以放心,就算發生最壞的情況,掌門也能從容應對,絕不會連累秦大人和諸位官差。”

“最壞的情況是什麽?”秦衛沒有被孤月的“含糊其辭”蒙混過關,而是一針見血地追問道,“袁孝究竟有什麽問題?”

“有問題的何止袁孝?”孤月凝視着若有所思的秦衛,沉默良久,方才一字一句地直言不諱,“掌門推測的最壞情況是……眼下的武當已四面楚歌,洛陽城已成爲一座表面富麗堂皇,實則殺機四伏的囚籠。凡與我們親近者,皆難逃噩運,無一能活着離開。”

“此言何意?”

秦衛的反應遠沒有孤月想象中那般驚慌。年紀輕輕,卻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無疑令孤月對其刮目相看,同時心中暗想:“朝廷并非全是酒囊飯袋,如秦衛這般‘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胸襟與氣魄,縱觀中原武林也鮮有人能做到。”

“掌門懷疑自己誤中洵溱和柳尋衣設下的圈套,袁孝隻是他們的一顆棋子。”孤月開門見山地回答,“一切都是他們事先算計好的陰謀,其中包括柳尋衣被謝玄生擒以及……掌門欲借柳尋衣的人頭挽回武林盟主的顔面,也就是我們舉辦‘鋤奸大會’的初衷。”

“清風盟主是堂堂正正的武林盟主,縱使柳尋衣和洵溱機關算盡,也不可能改變他們是‘武林公敵’的宿命。”秦衛似懂非懂地反問,“他們與清風盟主對抗,無異于蜉蝣撼樹。至于袁孝之流……更是不值一哂。我不明白,你們的反應爲何如此激動?難不成……他們有扭轉乾坤的法寶?”

“倘若他們能‘颠倒是非’,下一步即是‘扭轉乾坤’。”孤月話裏有話地搖頭苦笑,“前年臘月初七夜,賢王府究竟發生什麽?洛天瑾又是怎麽死的?秦大人可是親身經曆、親眼目睹,難道你會不記得?”

“你的意思是……”

“你能記得,柳尋衣同樣也能記得一清二楚。”孤月神情一禀,重重點頭,“如果他在鋤奸大會上‘反咬一口’,再加上謝玄、洵溱及一群烏合之衆的煽風點火,妖言蠱惑。秦大人以爲……武林各派還會擁護一位‘竊權篡位’的武林盟主嗎?一旦武當陰溝裏翻船,于五月端午陷入孤立,這場‘鋤奸大會’豈非替他人作嫁衣裳?鋤奸、鋤奸,自己卻淪爲欺天诳地,嫁禍于人的巨奸,豈非……難以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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