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娘挺身而起，緩緩地走近。</p>
幾名騎士和剩下的随從緊張護到符王的身前。</p>
符王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俯視道：“讓她過來。”</p>
衆人猶豫地互視幾眼，還是讓開了道。</p>
雪娘近到馬頭前，仰臉道：“其實他并不真的在意您是自己想走，還是被人脅迫。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足矣。”“他”顯然是指風沙。</p>
符王微不可查地點點頭。</p>
他心裏很清楚，風沙隻在意他走沒走成。</p>
現今他并沒有過線，隻要“迷途知返”，風沙肯定也不想跟符家鬧個魚死網破，何況他還送給風沙那麽豐厚的禮物買命呢！</p>
如果真的把他幹掉，風沙豈不是雞飛蛋打，最後什麽好處也沒撈到。</p>
所以風沙肯定不會深究，面上說得過去就行了。</p>
雪娘平靜地道：“我會在受盡酷刑之後，再來告訴他是我劫持了您，然後立刻自殺。”</p>
符王平靜地問道：“如果你實在扛不住，說了不該說的話呢？”</p>
雪娘淡淡地道：“那麽他會幫我自殺。”</p>
符王想了想，再度點頭。</p>
這件事揭開對風沙百害而無一利，</p>
畢竟“押送”的“犯人”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推到雪娘的頭上，确實是最好的結果。</p>
對他如此，對風沙亦然。</p>
“這次走不成，還有下次。隻要魏王有心，哪怕人在洛陽，也并非全無機會。如果我死了，還會有人接替。”</p>
雪娘又走近了些，輕聲道：“請您像相信雪娘一樣相信來人。無論最終成功還是失敗，那人也會像雪娘一樣甯死也不會牽累到您。”</p>
符王翻身下馬，歎氣道：“你們的誠意，本王感受到了。我向你鄭重保證，無論成功失敗，我都會竭盡全力阻止陛下南征，區别僅在于力大力小。”</p>
雪娘嫣然一笑，風情萬種，美得令人目眩，轉頭凝視寒苞少許，柔聲道：“我會給他留下一封信，保證他不會向您尋仇。求您高擡貴手，饒他一命。”</p>
符王緩緩地道：“可以。”</p>
與此同時，嵩陽小鎮郊外，一戶毫不起眼的農家。</p>
木栅欄圍出了小院，有一間三廂的主屋，還有一間帶着柴房的廚房。</p>
廚房通着柴房，柴房後門通着小院。</p>
風沙現在就在這間柴房裏。</p>
這是一間黑咕隆咚的小屋，窗戶上釘滿了木闆，縫隙間漏進的十幾縷光線并不足以照亮整間屋子，甚至連風沙的臉都不足以完全照亮。</p>
屋内空空曠曠，沒有任何器物和陳設，沒有桌子，沒有凳子，也沒有床，更沒有柴。</p>
風沙躺在地闆上和衣而睡，睡得還挺香。凡事心裏有數，那就不會慌張。</p>
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離門越近，腳步越緩，似乎猶豫，似乎遲疑。</p>
開鎖聲終究嘩嘩地傳來，開門的嘎吱一下随之而響。</p>
後門漸漸地打開，陽光像地毯一樣鋪展。</p>
被吵醒的風沙突然沐浴在陽光裏，一時間刺得睜不開眼睛，隻能擡手遮掩，順着指縫眯眼打量。</p>
一道人影緩緩地走近，倩影擋住了陽光，不再那麽刺目。</p>
一個甜美卻帶着點緊張的女聲道：“沒想到真是陳特使，職下多有得罪，甘願受罰。”</p>
說話的時候，屈身并腿，單膝跪到了風沙的身側，十分貼心地往前傾身，不僅顯得道歉陳懇，同時還拿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陽光，影子蓋住了風沙的臉。</p>
使陽光不再刺眼。</p>
風沙拿手揉了揉眼睛，總算看清了女子的臉龐，笑道：“原來是方捕役，你總算來了，我的身份證實了吧！我沒有騙你吧！來，拉我一把。”</p>
昨天郭青娥要去趟隐谷安排些事情，他則打算要把符王親自送到洛陽，所以兩人約好，幾天之後在嵩陽小鎮彙合，再由郭青娥領他去隐谷。</p>
馬玉憐的人傳來符王的行蹤之後，他決定把馬玉憐的人手全部派去追蹤和堵截，并派人授令快到小鎮的初雲具體負責，弄得身邊隻剩下林羊羊和東果。</p>
初雲得令之後過小鎮而不入，直接帶着車隊追往洛陽方向，風沙不得不親自留下來等候繪聲的車隊，以免和初雲斷了聯系的繪聲不知所措。</p>
本打算等到繪聲之後再尾随追去，沒曾想居然被侍衛司的人給圍住了，居然還硬說他是南唐密諜的頭目。</p>
雖然這麽說也不算能錯。</p>
幸好他臨行前找趙儀要了個侍衛司特使的身份，不然還真麻煩了。</p>
“捕役的身份僅是爲了行事方便，特使叫職下宗花就好……”</p>
方宗花猶豫少許，拉住風沙的胳臂把他從地上拽起，低聲道：“昨天多有得罪，實是出于謹慎……”</p>
她本以爲自己逮到一條大魚，結果大水沖了龍王廟，把自家的特使當作南唐密諜給逮了。</p>
按理說特使管不到她，她頂多聽命行事，抓人也是按着規矩來，其實并沒有做錯什麽事。</p>
如果惡了人家，情況那就不一樣了。</p>
沖撞上級無論在哪裏都是大忌中的大忌，上司非但不會爲她出頭，甚至會幫着人家出氣，所以必須要求得人家的諒解。</p>
尤其侍衛司并非尋常衙門，規矩非同一般的嚴，上級對下級的權威非同一般的重，已經遠遠地超出了予取予求的範疇，甚至達到了生殺予奪的程度。</p>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特使比她大了遠不止一級，不得不擔心未來被人家亂丢小鞋。</p>
真要丢給她幾雙小鞋穿，不僅會穿死人，甚至會穿得人生不如死，不由得她不害怕。</p>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p>
風沙起身拍拍屁股：“我有事在身，把我的人還給我，我要走了。”</p>
“别急嘛！賠罪酒總是要敬的。”</p>
方宗花拉着風沙的胳臂還沒有松手，擠出一個跟她的嬌軀一樣僵硬的笑臉，勉強撒嬌道：“您就給職下一個賠罪的機會好不好。”</p>
昨天她以爲事情闆上釘釘，琢磨待會兒怎麽嚴刑拷問，所以态度何止傲慢，簡直嚣張。很是說了些足以把人氣炸的話，甚至以下三濫的手段相威脅。</p>
本來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摧垮其自尊，摧毀其意志，以期順藤摸瓜地挖出一串人。幾乎把話給說絕了，更是差一點就把事給做絕了，自然害怕人家記恨。</p>
風沙含笑婉拒道：“賠罪就不必了。你隻是盡職盡責，換我一樣，甚至更過分也說不定。”</p>
别看這女人現在緊張兮兮地賠着笑臉，昨天殘忍的做派、冷酷的嘴臉，惡毒的手段，至今曆曆在目呢！要說心裏一點疙瘩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p>
然而畢竟沒有真的受什麽罪，也就在這黑咕隆咚的柴房裏睡了一晚上冷地闆而已，倒也談不上惱怒，更沒有必要報複。</p>
方宗花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p>
“換我也一樣，甚至更過分也說不定”似乎暗示報複，且是加倍那種。</p>
方宗花不由暗咬銀牙，把風沙的胳臂抱緊了些，真正地入懷，而非僵硬地虛抱，顫聲道：“宗花真的知錯了，認打認罰，絕無二話。”</p>
她也是發現這位特使帶着兩名美婢，舉止輕佻，顯然喜好這一口，咬咬牙心道就當被惡狗咬了幾口，總比以後被人給活活玩死強多了。</p>
胳臂上的傳來的觸感，令風沙意識到方宗花可能誤會了，把胳臂從她的懷抱裏硬生生地抽了出來。</p>
“你是侍衛司的親事官，又不是風月場的姑娘。侍衛司自有嚴規懸頂，真要做錯了事，誰也保不住你，沒有做錯事，誰也害不了你。”</p>
方宗花愣了愣，半信半疑地道了聲：“是。”神情依舊忐忑。</p>
風沙正色道：“你不想讓我認爲你是靠着褲裆，而非靠着本事當上都頭的吧？”</p>
方宗花認真地打量他幾眼，神情漸漸恢複平靜，恭敬地垂首道：“不想。”</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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