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個月之後,李玄峰便再次見到這名富商來到醫館。
此時這名富商已是容光煥發,仿佛回到了年輕時代,高興的與李玄峰攀談了不少時間。
不過大多是這名年邁富商在講述自己的經曆,李玄峰隻是靜靜的聽着。
随着他的講述,李玄峰知曉,此人名爲何嶽,本是家境貧寒之人,但樸實的性子僥幸獲得一名富商的信任,借助富商的幫助漸漸發家。
多年之後,富商離世,何嶽便開始獨自運轉自己創下的生意,将其越做越大,最終富甲一方。
經過與李玄峰前段時間的相處,何嶽便對李玄峰的性子極爲欣賞。
再加上李玄峰告知他剩下的壽元後,何嶽已然将李玄峰當成了忘年之交。
此次來到李家醫館,何嶽并不是爲了讓李玄峰給他診脈,而是前來閑談。
見到何嶽已然心情大好,已然放下對壽元的擔憂,李玄峰也樂意與他閑談,更是讓沈落雁沏了一壺香茗,兩人一邊品茶一邊閑談。
之後的日子裏,何嶽每間隔一個月左右便會來李家醫館一次,與李玄峰講述經曆和趣事。
而李玄峰每一次也會給他診脈一番,不過并未再告訴他剩下的壽元,隻是告知他身體無恙。
經過幾次交談後,何嶽幾乎已經将自己所有的經曆講出,頓時開始好奇李玄峰的經曆,開口對他問詢。
可李玄峰卻是搖頭一笑,并未将自己真正的經曆講出,否則恐怕會讓這位老人吓得跳起來……
李玄峰隻是簡單的編造了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在他的講述中,隻有與如今的娘子相遇較爲驚心動魄。
這是李玄峰和沈落雁一起編造的一段人生經曆,爲了讓他們在凡間的生活更爲真實。
“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這膽量,竟然敢從一群刀口舔血的劫匪中救人。”何嶽聽後笑着打趣道。
不過他很快便想到青山城中的流傳的消息,立即止住了嘴,傳言中李玄峰可是一人對抗百名城衛,還能沖出重圍挾持城主。
可是,聽說了李玄峰講述的經曆後,何嶽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古怪,但又有點說不上來怪在何處。
似乎是感覺李玄峰的經曆極少,似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平靜中度過。
他不會想到,這是因爲李玄峰和沈落雁并未編造太多的故事,所以與尋常人相比,李玄峰和沈落雁兩人的“經曆”似乎少了許多。
知曉李玄峰的平淡“經曆”之後,何嶽更好奇那一次李玄峰被百名城衛帶走後發生之事。
李玄峰在何嶽耳旁頗爲小心的說道:“此事不可外傳,李某可是答應了城主要保密的。”
何嶽頓時笑着拍胸脯保證道:“放心吧,老夫嘴嚴得很,絕不外傳。”
随後李玄峰便依照青山城之人的猜測講出,他挾持城主後,在大殿之内以城主的性命威脅,讓他發下重誓,不可再來找麻煩。
不過其中的經曆被他添加了一些驚險,使得何嶽聽的趕到頗爲刺激,似乎身臨其境一般。
何嶽聽完後頓時大笑道:“果然如此!”
他的大笑頓時引來了醫館中不少人的目光,于是他立即止住笑聲,以免被其他人猜到他們交談之事。
何嶽也曾好奇的問過李玄峰的名字,李玄峰卻是搖頭一笑道:“名字不過是一個喊叫的代号罷了,叫什麽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成爲什麽樣的人,李某便是成爲了李大夫。”
何嶽聽後頓時贊同的點點頭,拍拍李玄峰的肩膀笑道:“沒想到你如此年紀便有這般認知,真是後生可畏呀。”
經過數次交談後,何嶽對李玄峰的性子越發欣賞,每一次閑談後離開時都極爲開懷。
兩人将自己的“經曆”閑談完之後,何嶽開始閑談青山城之中的趣事,講述自己對人生的感悟,而李玄峰也不時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兩人依舊談得頗爲暢快。
此時李玄峰已然發現,何嶽雖然是一名凡人,但對人生的感悟卻是頗爲不凡,有遠超常人的見解。
正是因爲如此,李玄峰也樂意與何嶽閑談,希望能夠因此找到自己需要的感悟……
很快便是一年過去,李玄峰雖然并未講出,但他通過診脈已經感受到何嶽的身子已經變得更爲虛弱。
此時何嶽走來李家醫館已是有些費力,但他每個月依舊會前來一次。
見到何嶽能和李玄峰聊得如此開懷,不少人感到頗爲驚奇,李大夫向來性子冷淡,能夠和他聊上幾句的病人都極少,更不用說如何嶽這般的開懷閑談的。
再次過了一年有餘後,何嶽已經無法自行走來李家醫館,需要夥計使用轎子擡來!
不過何嶽依舊沒有改掉這個習慣,每個月來到李家醫館一次,與李玄峰閑談。
雖然呀已經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虛弱,但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般愁苦心态,似乎已經徹底看淡了生死。
何嶽依舊與李玄峰談的極爲開懷,反倒是李玄峰見到他後會眉頭微皺,神色中隐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他已然知曉,何老的日子已經所剩不多了!
不過見到何嶽并沒有因此而出現萎靡的神色,李玄峰的擔憂也不由消散不少。
再次過了半年之後,這一個月,何嶽并未再次到來李家醫館,但李玄峰并沒有因此而感到絲毫意外。
在上一次診脈之時,他便已經猜到,此時何嶽已經卧床。
這一天,李玄峰将診斷之事完全交給沈落雁,自己便走出了醫館。
沈落雁的醫術早已可以獨自診斷病情,隻是李玄峰鮮少讓她在衆多城民面前如此露面罷了。
見到幾乎足不出戶的李大夫竟然離開醫館,不少人頓時感到驚奇不已,甚至有人打探他的去處。
最後發現李大夫來到了一座大宅院門前,大門之上挂着一塊牌匾,刻着兩個鎏金大字,何府。
衆人一看便知曉,這是何嶽的宅院。
門口的家丁瞬間認出李玄峰,他已經跟随何嶽多次去到李家醫館。
李玄峰輕聲說道:“李某來看看何老。”
這名家丁立即将李玄峰迎入府中,帶去了何嶽所住的院子。
卧床的何嶽見到李玄峰到來,混濁的雙眼中頓時綻放出一道光彩,笑着讓守在此地的後輩都先出去,說要和李大夫單獨聊聊。
何嶽的後輩早已聽說過李玄峰的名聲,也知曉何嶽與他的交情,此時恭敬抱拳一拜後便退出房間。
見到衆人全部走出,李玄峰搖頭笑道:“何老,别來無恙。”
何嶽也開懷大笑道:“咳咳,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李大夫竟然也會離開醫館來拜訪我這個老頭,何某真是感到極爲榮幸呀。”
不過他的開懷大笑卻是引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随後才頗爲費力的将話語說完。
李玄峰在何嶽的床前坐下,擡手給他診了診脈,頓時眉頭緊皺,欲言又止道:“何老,您……”
何嶽搖頭一笑道:“老夫已經知曉自己的狀況,李小友不必擔憂。”
“咳咳……李小友有所不知,老夫當初是極爲懼怕死亡的,但與你相識閑談數次之後,老夫已然徹底看淡生死。”
“生老病死,乃是人世間的循環,每個人都無法逃避,哪怕是修煉的仙人。”
“咳咳,死亡并不可怕,結束也是一種開始,若是有緣,或許我們還會再見……”
何嶽極爲費力的講出了一大串話語,而李玄峰便靜靜的聽着,心神已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結束也是另一種開始嗎?
不過這個沉思之時持續了片刻,李玄峰便醒轉了過來,因爲他還悟不透這句話!
此時何嶽再次笑着說道:“不過,能夠在人生的最後幾年認識李小友,乃是老夫莫大的榮幸。”
李玄峰也笑着抱拳一拜道:“此事也是李某的榮幸。”
見到何嶽即将離世,李玄峰的心中頗爲感慨,這三年之中,每個月他都會給何嶽診脈一次,可以說他是全程看着何嶽的壽元不斷減少,身子越發虛弱,直至走到如今的地步!
簡單點說,何嶽是被李玄峰看着走向壽元斷絕的!
此時李玄峰目光微微一閃,心中不由浮現一道帶着些許沖動的念頭,語氣幽幽的問道:“何老,若是有機會,你可願意再多活幾年?”
聽到李玄峰的話語,何嶽明顯微微一愣,随後搖頭笑道:“咳咳……哈哈,老夫給後人打下了如此家業,已經覺得此生無憾了。”
連李玄峰聽後都感到無比意外,沒想到三年前在求着他給他延年益壽的何嶽,如今竟然能夠說出此話。
何嶽的心境已然完全改變,甚至比他更爲高明!
閑談了一陣子後,李玄峰離開了何府,并未做任何舉動去改變何嶽的狀态。
三天之後,何嶽終是壽終正寝……
何嶽的兒子,已是知命之年的老人,卻是親自來到李家醫館将此事告知了李玄峰。
當天晚上,李玄峰再次去到何府,給何嶽上了三柱香,恭敬抱拳一拜後便轉身離開何府。
按照禮節來說,祭奠死者是需要行跪拜之禮的,但李玄峰卻隻是躬身抱拳一拜。
此事雖然被何嶽的後輩見到,但并沒有人覺得有絲毫不妥。
那可是德高望重的李大夫,而且與何嶽的交情如此之好,不行跪拜之禮也并不會讓他們覺得是不敬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