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李玄峰已然陷入了一種頗爲玄妙的沉思狀态,回憶了走向壽終正寝的何嶽之後,腦海中再次浮現一道幼小的身影……
那是兩年之前,一對年輕的夫婦極爲慌張的來到李家醫館。
他們的懷中抱着一個還在襁褓之中的瘦弱女嬰。
這名女嬰的身子極爲瘦弱,近乎是骨瘦如柴,膚色暗沉,氣息也極爲虛弱,這在嬰兒之中是極少見的。
一般的嬰兒,幾乎都是肥嘟嘟的模樣,哪怕是瘦點,但皮膚依舊極爲光滑,不會到達這名女嬰這般程度。
其中的男子進入醫館後立即大喊道:“李大夫,求您救救我們女兒!”
此時的他的語氣已然無比焦急,這幾天之中,他們的女兒氣息越發虛弱,如今更是連呼吸都變得極爲微弱,仿佛随時可能離他們而去!
李玄峰讓兩夫婦将女嬰放在鋪有軟墊的案幾上,便擡手抓住女嬰細小的手臂開始診脈。
因爲這名女嬰極爲瘦弱,而且年齡還太小,脈象頗爲微弱,連李玄峰都診脈了好一會時間才松開手。
診脈之後,李玄峰将目光看向這對年輕夫婦,眉頭微皺道:“你們女兒是天生營養缺失,導緻身體極爲虛弱,如今已然經不起絲毫折騰。”
聽到李玄峰的話語,這對年輕夫婦心中頓時浮現濃郁的驚訝和驚喜之意,心中感慨道:“李大夫不愧是李大夫,在沒有詢問他們的前提下,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内将他們女兒的情況完全摸清。”
他們也曾去找過其他大夫,但那些大夫皺眉診脈許久,卻是隻能說出一個猜測,甚至有人見到他們女兒骨瘦如柴的模樣,根本不敢診治,生怕給自己惹上麻煩。
李玄峰随後頗爲疑惑的繼續問道:“你們是如何将孩子養成這番模樣的?”
這名女嬰的虛弱情況,連李玄峰都從未見過,甚至已經虛弱到再過不久便會離開人世的凄慘狀況。
不過此時他也注意到,這對年輕夫婦穿的是麻布衣服,而且其上已經打了好幾個補丁,頓時明白了不少。
其中的男子低垂下頭,語氣頗爲低落的說道:“是我對不起她們娘倆,家境太過窘迫,讓她們跟着受苦了。”
“孩子他爹,你别說了,這都是我們娘倆願意的。”這名年輕婦人聽後立即抓住男子的大手,溫聲勸道。
男子家裏确實極爲窘迫,已然近乎是家徒四壁,但這名女子依舊不顧家人反對執意要嫁給他。
甚至因爲家人的強烈反對,兩年前女子跟父母都鬧翻了,父親當時無比兇惡的威脅道:“若是你一定要嫁給他,就不再是我們的女兒!”
“爹,是女兒不孝!”
可這名女子卻是的跪下磕了三個頭,淚如泉湧的給父親道歉,随後還是堅定的拉着男子離開,使得父親在屋内氣到摔碗。
正是因爲男子家境太過窘迫,女子在懷孕之後依舊極爲省吃儉用,甚至每天都隻是清湯寡水,根本沒有吃過任何調養身子的補品。
直至女兒出生之時,他們才知道錯,女兒出生時的體重隻有三斤,渾身瘦弱無比,甚至連接生婆看到都覺得心驚。
而出生之後,因爲隻能極爲勉強的維持生活,女子依舊吃的極爲清淡,甚至連奶|水都遠不夠女兒吃的,使得她變得更爲虛弱,最終發展到這步田地……
女子也曾抱着女兒去請求父親幫助,但父親卻是極爲固執,說若是她答應離開貧寒的男子,他們才照顧她們娘倆。
女子聽後隻能帶着落寞轉身離去,他不肯答應離開自己的丈夫。
聽到這對年輕夫婦的話語,再結合女嬰的脈象,李玄峰已經将此事猜測到八九不離十,心中已然有了一個念頭。
感受到妻子手中傳來的溫熱,男子的雙眼中驟然浮現極爲堅定的光芒,直接重重的跪在地上,沉聲開口道:“李大夫,求您救救我女兒,我雷武之後一定會将診斷費賺來雙手奉上!”
他的語氣中滿是懇求之意,他們已然沒有絲毫辦法,見到女兒的虛弱之态,心中絞痛無比。
如今的他,根本交不出李玄峰定下的高昂診斷費。
之前想着找其他大夫,雖然診斷費便宜許多,但他們不是不敢診治,便是把脈之後不敢開出藥方,以免将麻煩惹到自己身上。
這對年輕夫婦的女兒,本就已是枯瘦如柴,如今甚至連呼吸都頗爲困難,幾名大夫看過之後都不敢診治。
他們都知曉,若是藥方開得不好,極有可能會讓這名女嬰更快的喪命!
因此他們甯願不治,也不敢冒這個險。
否則若是女嬰死了,家屬怪罪下來,不但得不到好處,還可能會将自己的招牌砸了。
見到丈夫跪下,這名女子也毫不猶豫的跟着跪下,眼含熱淚的懇求道:“求李大夫救救我們女兒。”
兩人的懇求聲頓時将在醫館之内買藥之人的目光吸引而來,卻是苦笑着搖頭一歎,這兩人竟然付不起診斷費還來找李大夫看病。
在他們的認知中,李大夫可是不見錢财不出手之人,若是付不起診斷費,根本不會出手救治。
果然不會他們幾人所料,此時李玄峰搖頭一笑道:“李某的診斷費可是極爲昂貴的,而你們女兒的治療費用更加驚人,恐怕要一百兩銀子左右,你們确定能付得起嗎?”
聽到李玄峰的話語,這對年輕夫婦頓時心神一震,神色頓時變得無比苦澀,怎麽也沒想到女兒的治療費用竟然如此恐怖!
以他們如今的家境,連半吊錢都拿不出來,一兩銀子都是難以想象的财富,更别說是百兩!
這根本不是他們敢想象的銀兩,就算把家裏的東西甚至将他們自己全部賣了,也不可能換來這麽多錢财。
此時這名女子的神色滿是苦澀,雙眼中浮現掙紮之意,随後卻是驟然轉變爲果斷,滿含熱淚的對男子沉聲開口道:“孩子她爹,我們不治了,如果女兒保不住,以後再生一個吧!”
雖然她也不想失去女兒,但一百兩銀子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拿出來的,既然是不可能的事,那便隻能選擇放棄了。
此時雷武卻是彎腰将頭重重的磕在地上,語氣無比堅定的低喝道:“隻要李大夫救下我們女兒,我雷武願意一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見到這一幕,連沈落雁和圍觀之人都覺得于心不忍,神色中滿是同情。
從雷武夫婦所說來看,他們的家境,比當年的高勝還要更爲窘迫,如今已是走投無路。
想到此處,高勝不由目光帶着一絲懇求看向李玄峰,他希望李大夫能夠幫助雷武,但又不敢貿然開口,隻能期待着李大夫的決定。
而沈落雁卻是在心中已然開始輕笑,從李玄峰方才的話語中,她已然聽出,他已經準備幫助雷武一家。
她了解李玄峰,若是無法救治這名女嬰,他不會說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話語。
而他說出此話,講出讓雷武兩人承受不了的治療費,卻是恰恰說明了他準備救治這名女嬰了。
此時李玄峰臉色變得溫和不少,語氣平靜的說道:“你們先起來吧,李某有一個讓你們能夠交上診治費的辦法。”
雷武夫婦聽後頓時無比驚喜的起身,恭敬抱拳一拜道:“多謝李大夫,您說是什麽辦法,雷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做到!”
李玄峰微微沉吟,随後對雷武輕聲笑道:“既然你交不出診治費,那便來我的醫館做夥計還債吧!”
聽到李玄峰的話語,高勝微微一愣,但很快便與沈落雁一般露出會心的笑容。
高勝此時也已經大緻猜到了李玄峰的打算,頓時爲雷武一家感到高興。
而雷武夫婦兩人聽後也不由微微一愣,但雷武随即無比恭敬的感謝道:“多謝李大夫之恩,雷某一定當牛做馬的報答您。”
雷武的妻子卻是不由浮現擔憂,難道這名李大夫真要讓雷武當牛做馬吧?
雖然雷武心中也浮現了這道念頭,但思緒很快便堅定下來,隻要能救下女兒,給李大夫當牛做馬也都是值得的。
想到女兒終于有救了,雖然他可能要失去自由身,但雷武依舊極爲高興。
李玄峰卻是搖頭笑道:“李某并不需要牛馬,隻需要你當夥計便可。”
聽到李玄峰此話後,雷武也摸着後腦勺一笑道:“隻是打個比喻罷了,既然李大夫不要牛馬,那我便做一名勤快的夥計。”
雷武的妻子見到他的語氣如此堅定,雖然擔心丈夫在醫館中受委屈,但也隻好點頭同意下來。
此時李玄峰轉頭看向雷武的妻子,正色道:“這兩年之内,李某需要時刻關注你們女兒的狀況,所以需要将你們女兒留在醫館之中照顧。”
“你們兩人也住在醫館的客房之中吧,你們女兒需要照顧。”
聽到李玄峰的話語,雷武夫婦頓時微微一愣,随後語氣無比恭敬的開口道:“多謝李大夫。”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李大夫爲了治療,竟然要将他們女兒留在醫館中觀察,而且爲了方便照顧,還讓他們也留在醫館之中居住,真乃醫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