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德文來了,小愛德華就找到了主心骨的話。那阿蒳和珊朵拉到了,德文就有了依靠。
“阿蒳,珊朵拉......”
德文見到她倆,剛剛平緩了點的心情又止不住悲痛起來。他身影顫抖,隐隐又有了哭腔。兩位紮布爾魔法學校的契約監護人,對德文來說和血親沒有區别。
他想向小時候一樣跑過去撲到阿蒳懷裏,但是他現在又已經年齡很大了,身材比阿蒳都要高出不少了,他強忍住這種沖動,也忍住了眼眶中的淚水,讓自己表現得堅強一點,不是那個小時候隻會惡作劇、哭鼻子求饒的小孩。
阿蒳走上前去,按住了德文的肩膀:“别怕,有我們呢!”
這句話給德文注入了力量,他點點頭,勉強擠出了個微笑,珊朵拉則湊到了老公爵跟前,念起了冗長的咒語。
老公爵的面色略有了一點血色,不過德文不确定是不是他自己的心理因素。人還是沒有醒過來。
過了一會兒,珊朵拉停了下來,頓了頓:“确實情況不是太好,我處理不了......我去幫你把北極星叫過來,她肯定有辦法!”
北極星是繁星法師,也是紮布爾的教授。雖然隻教授魔咒學,不過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見多識廣,理論基礎也紮實,并且關系親近,是珊朵拉的監護人。這樣看來,請她過來确實是不二選擇。
珊朵拉閃身離開了房間,德文有些擔憂焦慮地看向了阿蒳和旁邊的荻安娜,兩人都對他投以安慰的眼神。
“放心吧,會沒事的。”阿蒳有些心疼地扶住了德文的肩膀。
“恩。你也放心,我沒事。”德文點點頭,“隻是,大哥突然就......爺爺又昏迷不醒......唉......”
小愛德華低下了頭,握緊拳頭閉上了眼睛,若是他知道兇手是誰,此刻一定會将對方碎屍萬段。
珊朵拉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北極星就被她帶了過來。
自從五年級沒有魔咒課之後,德文和北極星也有段時間沒見了。不知是不是珊朵拉特意囑咐過她的緣故,此刻北極星闆着臉,收起了那副常常笑嘻嘻的面孔,隻是眼妝、發色還有那歪扭的、滿是星星的法師帽沒來得及做調整。讓人不由得覺得有點别扭。
北極星走到了躺在床上的老公爵面前,隻是略一觀察,就采取了行動,德文甚至還沒來得及跟她打聲招呼。
她舉着魔杖讓病人懸浮了起來,緩慢地控制他在空中翻了個身,變成了頭朝下的樣子......
“這樣不行!不能移......”
家庭醫生剛要制止,就被德文以嚴厲的目光打斷,對于北極星,他還是信任的。
不過珊朵拉卻有些擔心:“北極星,這樣真的沒問題麽?”
“現在的情況,普通的治療手段已經沒什麽效果。”北極星答道,“恐怕隻能用黑魔法的辦法試一試,不過......”
她沉吟了一會兒,德文看了眼老夫人,對方沖他輕微地點了下頭,德文說道:“請放手去做吧,不用考慮後果,我會做最壞的打算的......總之謝謝你了。”
“恩。”北極星沒有繼續說什麽别的話,隻是嗯了一聲。她吟誦着咒語,周圍的空氣頓時一凝,衆人紛紛打了個寒顫。
一圈圈的黑霧圍繞着老公爵纏了起來,他的眼睛突然睜開,上面布滿了血絲,德文看到後心頭一緊。随後,他的鼻孔、眼睛、耳朵等部位就開始有污血流出。
七竅流血,這顯然是一個折磨人的黑魔法,北極星看樣子是用這種辦法把顱腔内的溢血逼了出來。之後又用其他魔法護住了病人的身體。北極星的魔杖一直在手上做着複雜的動作,另一隻手浮在老公爵的身上,他的身體變得直挺挺的。
大約持續了半分鍾左右,北極星呼出了口氣,将老公爵重新放回到床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回可以明顯感覺到,老公爵的呼吸更有力量了一些。
“成功了?”德文急忙問道。
“看你怎麽判斷......”北極星沉吟着答道,“我把他暫時救活了過來,顱腔内的溢血也已經去除,但是——”
聽到這個但是,衆人都緊張了起來,珊朵拉追問道:“但是什麽?”
“但是,你爺爺畢竟已經不年輕了。”北極星說道,“即便是我努力地去護持着他的身體,這種黑魔法的副作用也不可能完全抵消......他會醒過來,但是他的壽命恐怕不會太長了,即便是最樂觀的估計,恐怕也不會超過半年的時間。”
德文後退了兩步:“就,就沒有什麽别的辦法了麽,比如服用一些魔藥......”
“德文,你要知道,除了傳奇法師,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阻止正常的衰亡過程.....”北極星歎了口氣說道,“魔藥會有一些效果......不過,說句不太禮貌的話,即便是沒有這次疾病,你爺爺的壽命恐怕也會在三五年之内結束。這次用黑魔法治療,隻不過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了些而已。人老了,就是會死的。這很殘酷,但是很現實。”
德文低着頭閉上了眼睛,生老病死,是一個很正常的事情,他本人是能夠坦然面對的,也不會怪北極星什麽,如果不是她果斷采取措施,恐怕老公爵連眼前這一關都挺不過去。隻是當死亡這種事情落到自己至親之人的頭上時,那種無力感,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兒來。
“對了,巫妖!”德文好像想起了什麽,喃喃地說道,“巫妖,還有其他什麽複活的魔法,總會有辦法!”
珊朵拉皺了皺眉頭:“德文,你冷靜點!巫妖終歸是黑魔法産物,它究竟是什麽樣子,你也不能全信野精靈的一面之辭。先不說這個魔法已經失傳多年,就算是有人會,我想你爺爺也不會樂意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德文感到一陣虛弱,他連手裏的魔杖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阿蒳急忙扶住了他,有些嗔怪地看了珊朵拉一眼,似乎覺得她不該在這時候話語還是那麽嚴厲。
珊朵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并沒什麽批評德文的意思,隻是不能讓他枉顧生命法則胡搞。她彎腰撿起了德文掉在地上的魔杖,遞到了他手裏,并握緊了他冰冷的手,希望能借此給他一些力量。
“父親什麽時候會醒過來?”約瑟夫幹澀地問北極星。
“随時,”北極星回頭看了老公爵一眼,“你們或許可以呼喚他幾聲,他現在隻是睡得比較沉而已。”
老夫人聽後走到了床前,輕輕搖晃着他,叫起了老公爵的名字:“施凡特,施凡特。”
“咳咳,”老公爵又咳了兩聲,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我,我這是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