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柱落下,如吞噬天地的饕餮,就連周圍的空氣和海面,都沒有掀起一絲波瀾。看似平常無奇的一道黑光,在這一刻,卻是讓在場衆人,感受到了一陣發自内心的寒意。
剛開始,衆人可能未曾看的明白,但等到塵埃落定後,衆人這才看清,那哪是什麽黑色光柱,根本就是一道無比巨大的空間裂縫!
看着那混亂的天地元氣,不斷被吞噬的海水,以及那一片深邃黑暗中閃過的點點亂流,就連一向桀骜自負的僵神帝昊,在此刻,都不由一陣頭皮發麻,那顆根本不會跳動的心髒,似乎在此時都顫抖了起來。
僵神帝昊望着眼前那一大片的空間裂縫,眼神顯得有些迷茫,不,如此大規模的空間破滅,已經不能用空間裂縫來形容了,這是空間的坍塌,或者說是破滅似乎更爲恰當!
帝昊望着眼前這個仿若大破滅的場景,這個在古典古籍中都未曾見到過的,如此大規模的空間破滅,實在是有些難以置信。
而在場衆人中,要說震驚最大的,不是帝昊,而是龍冰玉。
她的本體,乃是龍族,而她的修爲,也遠遠不是表現出來的這般簡單,隻是因爲天地規則的限制,使得她根本無法發揮出先天以上的實力。
就像之前的那一名陸地仙人,其境界,明顯已經達到了先天一氣境,但因爲天地規則的限制,能夠施展出的力量,事實上也僅有真正先天的一兩成威能而已。
但也就是這一兩成的威能,加上他的仙人體魄,以及遠超普通至強者對天地理解,使得他就算是面對阮詩和石和安的聯手,也能夠從容應對,甚至還要略高一籌。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如今的源星,在天地規則的限制下,能夠允許的最強力量,也就是至強巅峰而已,而火炎彬之所以可以例外,隻是因爲他的力量來源,并非是借助這一片天地的力量,而是純粹燃燒自己生命本源換來的,也正是因此,他才能爆發出堪比真正先天的偉力。
中年陸地仙人如此,龍冰玉如此,但這一份天地限制,到了獨孤勝面前,似乎就不算什麽,這無疑讓龍冰玉震驚異常。
而且,就如今這個空間大破滅場景,望着那延伸到無盡天邊的漆黑,龍冰玉百感交集,她非常清楚,如此規模空間坍塌的,不僅全盛時期的她辦不到,就連那些在她傳承記憶中的龍族先輩,也沒有一人,能夠有此威能!
這般人物,别說是在當世,就算是放在那個輝煌壯闊的上古時代,也必然是能夠隻手遮天的超絕大能。
因此,龍冰玉,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麽世上,會有如此人物出現?
破滅的空間,緩緩愈合,一直過去了足有一刻鍾的時間,那一道延伸向無盡天空的破滅空間,這才恢複如初。而東海之上,原本火煉島所在位置,卻像是出現了一個直徑足有萬丈的無底洞。
而在這期間,沒有一個人說話,全都默契的選擇了沉默。
衆人将目光投向那個突兀的黑洞,東海之水滾滾湧入,卻始終未曾填滿,正當衆人以爲黑洞是否真的無底,東海之水是否會因此流盡之時,異變突生。
高空之上,一道碧色匹練,伴随着滾滾如潮的驚濤之聲,如九天之雲垂落而下。
東海之水,從海而沒,自天而降,呈瀑布狀,複歸東海!
古之李太白,曾有詩雲,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此情此景,更甚萬分。
衆人眼見這一幕,微楞片刻後,便恢複如初。畢竟有空間大破滅的壯麗景象在前,眼下的異象,雖然壯闊如斯,但相比前者,難免有些遜色了。
“阮詩,你把這狻猊鼎,先收起來吧。”獨孤勝轉眼望向阮詩,輕聲道。
阮詩望着獨孤勝,目光有些異樣的複雜,沒有說話,隻是無言的上前一步,輕撫那一尊三足大鼎的鼎耳,隻見一陣白光閃動的,足有一人高的狻猊鼎,便憑空消失了。
阮詩收好狻猊鼎之後,望向獨孤勝,貝齒輕咬朱唇,面色複雜無比。
獨孤勝看着眼前因連番戰鬥,而顯得有些虛弱淩亂的阮詩,不由輕笑:“這一次的事,怨不得你,就連我也沒想到,竟然還會有真正的先天高手跳出來,看來這些傳承了數萬年的上古勢力,還當真是不可小觑啊。”
阮詩看着那一道有些透明的身影,欲言又止,最終仍舊是一個字也沒說。有些事,正如獨孤勝所言,但有些事,卻是她自己的。她想說,卻又不想說。
“好了!”獨孤勝微微笑了笑:“還有幾隻漏網之魚等着去處理呢,如果再不處理,就要跑遠了!”
一聽還有漏網之魚,阮詩原本略顯頹然的神色,瞬間變的冰寒無比,青絲拂動,一抹殺意在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既然做了,那便要做的徹底,絕對不給對方留下任何一絲的可能。
看到阮詩的變化,獨孤勝無奈一笑:“放心,逃不掉的。”
東海之上,三男兩女,在空中沒有方向的急速飛馳着。這五人,看上去都隻有二十多歲,年紀輕輕,但修爲,卻清一色的邁入了一流高手的門檻。
此時的五人,皆是滿臉悲傷、自責、憤怒與仇恨的表情交織,那份深入骨髓、刻骨銘心的仇恨,若是換成普通人來承受,恐怕就要喪失理智了。
隻是,他們沒有。這五名年輕人,滿眼血絲,雖然仇恨,但目光卻充斥着無比堅毅、不可動搖的信念。
火煉島傳承萬載,之所以人數那麽少,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于修煉功法的緣故。
水火相克之法,雖然威力絕倫,玄妙無雙,但卻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那便是修煉的困難性和危險性。
這五名青年男女,自幼修煉的便是水火相克之法,那種截然相反的元素之力在體内肆掠的痛苦,令他們從小就有遠超常人的毅力。
而今天,正是憑借着這一份毅力,才能在眼睜睜看着滅族慘案發生在眼前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夠保持一份理智。
他們五人,原本隻是結伴在周圍島嶼和海域間轉轉,卻是剛好躲開了九方困龍陣的封困,當他們感受到來自火煉島的異變後,當即趕回,卻剛好見到了無數怪物肆掠火煉島的一幕。
再之後,他們沒有去做那蚍蜉撼樹,螳臂當車的不智之事,因爲他們知道,憑借自己等人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對戰局有所幫助。隻能收斂住全身氣息,隐藏在一角。
當眼睜睜看着昔日的家園,徹底從東海中抹去之時,他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逃離。
有的時候,死并不困難,那隻是一種逃避。相反,帶着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活着,那才是真正的困難。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這一刻,他們便是勇士!
他們在看着族人一個個悲慘的死去時,并非什麽也沒有做,他們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将那11名黑袍人,包括最後時刻詭異出現的虛幻身影的臉,深深的烙印在了腦海之中,至死不忘。
在火煉島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之後,一行五人,沒有說話,他們隻是發洩般的催動全身内力,漫無目的的向着一個方向飛馳。
突然間,五人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而下一刻,他們便看到了那些已經被他們銘刻在腦海之中的面孔。
五人驚駭之餘,想要逃跑,确是發現,此時自己的身體,像是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一般,根本無法動彈,就連說話,都成了一種奢望。
阮詩望着再次出現的五名年輕人,加上之前陸陸續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一共已經有13人了,看着這些人眼神中的仇恨,阮詩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般呢?
阮詩深信,上天從來不會一直眷顧一個人,這些人的今天,是她的昨天,而她的今天,未嘗不會成爲這些人的明天。
正是因爲如此,這些人,必須死!!!
她不會允許有任何一個人,有任何一絲機會,在日後報複獨孤勝。哪怕獨孤勝不需要她的守護,哪怕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做法很多餘,但她還是做了。
誰想殺他,她便要殺誰!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也就是這麽沒道理!
随後,又有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出現在了衆人的身前,一名老者,白發蒼蒼,一名婦人,風韻猶存。兩人也是如同之前那些人一樣,在出現之後,便被限制住了行動,滿眼驚恐狀。
“好了!就這些了。”獨孤勝随意開口道。
阮詩點了點頭,手中突然出現一柄赤紅色長劍,向着距離她最近的一名殘餘火煉島遺民走去。
這人是一名年輕女子,容貌清秀,身材姣好,她的修爲不高,僅僅達到七重天而已,女子望着向她步步緊逼的阮詩,眼中恐懼和仇恨交織閃爍,當阮詩舉起長劍,作勢就要斬下之時,女子眼中的仇恨之色全部褪去,完全被恐懼和絕望所占據。
阮詩察覺到了女子眼神的變化,冷笑一聲,沒有絲毫猶豫,手中長劍順勢斬落。
血光迸濺,劍落,即是一命!
殺了一人,阮詩突然停了下來,回頭望了望面色慘白的杜聖傑和程蓉,指着另外兩名修爲僅在七重天左右的一男一女,語氣冰冷開口:“兩位前輩,這兩人,就麻煩兩位前輩出手了!”
聽到這話,杜聖傑的臉色驟然變得更加慘白,毫無血色。
而程蓉則是沒有絲毫猶豫,一步上前,手中一道白光閃爍,那兩名火煉島遺民的身側,突然出現了數十朵六角的冰晶雪花。
這些雪花,如同死神的鐮刀,縱橫飛射間,隻是刹那功夫,兩名火煉島的遺民便被鋒利的雪花切割至死,屍體落入海中,死無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