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目盲老人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溫柔的擦拭着手中的二胡。而那名小女孩,則是端着個小碗,在茶肆的二樓裏挨桌求賞錢。
“滾開!”
突然,一聲暴喝聲猛然響起,緊接着的,便是小女孩的一聲痛呼。
一名穿着華貴服飾,看着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有些厭惡的将小女孩一腳踹開
“什麽東西?本公子原本還有點興緻,卻是被你們這兩個不識好歹的家夥給壞了興緻,什麽破曲子,跟他媽吹喪一樣,死一邊待着去。”
華服年輕公子的突然發怒,将整個二樓茶肆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似乎覺得被衆人盯着是什麽莫大的恥辱,年輕公子環視了二樓衆人一眼,眼中的鄙夷幾乎毫無掩飾:“看什麽看?區區賤民,見到本公子不下跪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直視本公子。真是好大的狗膽!”
慕容雲清循聲望去,隻見這名年輕公子的臉上,挂滿了不屑與冷笑。而在他的周圍,則是站着四名腰佩長刀的護衛,想來應該是某位豪門的公子哥。
年輕公子的一句話,瞬間便将整個二樓茶肆的人都得罪了。
這裏的人,哪個過的不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能夠在妖獸山脈中常年與蠻獸厮殺,并且一直活到今天,哪個不是沒點實力的?
因此,年輕公子此言一出,當即惹了衆怒。
一名滿身肌肉的魁梧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着年輕公子,開口便罵:“哪裏來的小兔崽子,在你家孫爺爺面前也敢如此放肆,你特娘信不信爺爺現在就弄死你!什麽東西,回家吃奶去吧。妖獸山脈也是你這種奶都沒斷的小屁孩能來的?”
“是啊!哪裏來的小白臉,就你這身闆,都不夠老子一斧頭砍的!”又是一名中年漢子打趣說道。
一時間,整個茶肆二樓的人,因爲兩名中年人的話,都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身穿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冷漠的看着衆人的嘲諷,冰冷開口:“真是一群未開化的賤民,賤民終究是賤民,根本上不得台面。”
‘倉啷’一聲清響,又是一人直接拔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年輕公子哥,憤怒道:“小子!你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随着此人的拔刀,整個二樓接連響起刀劍出鞘聲。隻是面對衆人的動作,年輕公子哥更是不屑。
“本公子說你是賤民!賤民!賤民懂嗎?”
“你……”
那名率先拔刀的男子,直接被華服公子指着罵,顯然已經被完全激怒了,舉着手中長刀便向着華服男子沖了過去。看樣子,這一刀,他是勢必要将這個突然出現的小白臉給斬了。
華服公子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冷哼了一聲,竟然連閃躲的意思都沒有。
一道刺目的刀光閃過,慕容雲清的眼睛不由眯了起來。
這一瞬間的刀光,并非來自那名暴怒的男子,而是出自年輕公子身邊的其中一名帶刀侍衛。
刀光落下,鮮血如注般噴濺在一旁的牆壁上。
“高手!”
慕容雲清的心中,暗自估摸了一下,這名出刀的侍衛,其實力最少也在八重天後期,甚至是一名八重天巅峰強者。隻是随意的一刀,其可怕之處,相比當日徐三的那驚天一劍,也差不了太多。
所謂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這名一直默不作聲的護衛的這一刀,将所有人都鎮住了。
此間茶肆内,雖然魚龍混雜,但卻沒有頂級高手的存在。
因此,這一刀的出現,無異于讓二樓内的所有人都瞬間冷靜了下來。
鮮血,依舊在不停的流淌着,年輕公子似乎是對他身前的屍體很是不喜,皺了皺眉頭,繼續以那種冷漠的語氣開口道:“賤民果然是賤民,就算是死了,還要污了本公子的眼睛!”
華服年輕公子的這句話,無異于就是在打臉。但奈何,有過前車之鑒,茶肆内的其他人雖然顯得極爲憤怒,但卻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突然,華服公子的目光,落在了慕容雲清的身上。
感受到對方目光中漸漸燃氣的火熱,慕容雲清心中憤怒,但她的臉色,反倒是越來越平靜了。
華服公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屑的望了一眼血泊中的屍體,起身便向着慕容雲清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個時候,茶肆二樓的衆人都很清楚,眼前的公子哥,絕對不是他們可以對付的。
因此,對于先前那人的橫死,衆人雖然憤怒,但卻沒有一個人敢說什麽。甚至到了這個時候,當這名明顯出自豪門的公子哥,向着慕容雲清的方向行去的時候,二樓的衆人,竟然不由自主的退後,讓開了一條道路。
華服年輕公子哥在四名侍衛的護持下,直接來到了慕容雲清所在的桌前。其中的一名護衛在這個時候,突然抽刀,架在了莫毅的脖子上。
莫毅滿臉通紅,但卻根本不敢反抗,從之前那名侍衛的出手來看,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叔叔可以抵抗的。
雖然感覺無比屈辱,但他自己也很清楚,此時若是自己不低頭,那麽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一定會讓自己的頭再也擡不起來。
華服年輕公子大馬金刀的坐在莫毅先前的位置上,一隻顯得很是白淨的左手搭在桌上,伴随着陣陣指節輕敲桌面的聲音響起,華服年輕公子開口了。
“這位姑娘,本公子看你有些面善,不如今日随本公子回府,咱們好好聊聊人生,姑娘以爲如何?”
華服年輕公子的話,已經算是赤裸裸的調戲了,一旁依舊被長刀架在脖子上莫毅,滿臉通紅,眼中都泛起了血絲,雙拳緊握,嘴唇死死的咬住,努力克制着的自己的情緒。
莫雲語、莫塵也是一樣,雖然他們與慕容雲清相處時間并不長,但這名華服公子當着他們的面表現出如此作态,又豈能讓幾人不憤怒?
茶肆二樓上的衆人,本來因爲華服青年身邊侍衛的暴起殺人,火氣已經被磨滅了一部分。然而華服公子哥此時的嚣張作态,卻再次将他們的情緒引了上來。
隻是因爲有4名護衛的震懾,衆人都沒有妄動,他們全都是死死的盯着華服年輕公子哥,似乎要用目光将眼前之人殺死。
相比于茶肆衆人的敢怒不敢言,慕容雲清的臉色卻是一片平靜。
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壺,爲自己沏了一杯茶,随即輕輕呡了一口,潤了潤那雙動人的雙唇。複又将茶杯平舉于胸前,微微搖晃,杯中茶随之蕩漾。
慕容雲清看都沒有坐在她對面的那名華服年輕公子哥,隻是注視着杯中,看着那微微起伏的水紋,慕容雲清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如果這便是江湖,還真的沒什麽意思。”
華服青年被慕容雲清的話說的微微愣神,他似乎怎麽也沒想到,這名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的絕代佳人,開口便是這般說辭。
不過,也隻是片刻功夫,華服青年便不再去想那些了,漂亮的女人他玩的多了,像這般有個性的傾城女子,着實對他的胃口。
正如對方所說,所謂的江湖,還真沒什麽意思!
在這西岐境内,所謂江湖人士,他還真的沒怎麽放在心中。五十萬鎮妖軍,雄霸一方,隻要西岐那位王爺還在一天,整個江湖,就得被他們踩在腳下一天。
連妖族都能鎮,又豈會讓這一汪江湖掀起風浪?
華服青年沒有因爲慕容雲清的不敬之舉而生氣,反倒是眼中的貪婪和占有欲,變得更加濃厚了。他也不準備這麽耗下去了,伸手想要挑起慕容雲清的下巴。
而就在這時,慕容雲清的眼中寒光微動,手中茶杯輕輕一震,杯中茶水,全數潑向了華服青年臉上。
慕容雲清的這個動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雖然那四名護衛,一直警惕着慕容雲清,但奈何慕容雲清動作實在太快,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茶水已經潑在了年輕公子哥的臉上。
這壺茶是新上的,溫度還很高,在慕容雲清的刻意潑灑下,雖然不至于造成嚴重的燙傷,但那些滾燙的茶水,灑進眼睛裏的痛楚,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隻聽華服年輕公子一聲慘叫,整個人連帶着身下的椅子向後重重倒去。
四名護衛眼見自家公子遇襲,其中一人連忙将華服公子扶住,另一人則是警惕的守在旁邊,謹防周圍衆人意圖不軌,而另外兩名護衛,則是在瞬間拔出腰間長刀,便欲向慕容雲清攻去。
可惜的事,他們快,慕容雲清的速度更快,就在她手中茶水潑向華服青年時,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抽出紫蓮玄光劍。
刹那間,一片紫色劍光閃耀,将其中一名護衛籠罩,慕容雲清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她所掌握的最快一劍,玄劍九式第五式:追星式。
紫色劍光,在刹那間,如流星趕月,瞬息千萬裏。
慕容雲清在經曆過精英論劍會後,徐三和傅迎萱的那一擊,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殺人的劍,無需繁複的變化,兩點之間,最快的便是直線。
追星式本就追求的是急速,在這種思想的啓發下,慕容雲清的這一式追星,幾乎摒棄了一切的變化,劍随心動,心至劍至。
那名欲要上前擒下慕容雲清的護衛,他的手握住刀柄,刀刃隻來得及拔出三寸,便難以置信的望向了自己的胸口。
慕容雲清沒有理會這名護衛的震驚,瞬息見拔出沒入對方胸膛的紫蓮玄光劍,于電光火石間,與另一名護衛硬拼了一記。
刀劍交錯,一股磅礴的力量從對方長刀上傳來,慕容雲清隻感覺胸口一沉,一股腥甜從舌尖傳來。
慕容雲清強忍着内傷,借着這一擊的反震之力,撞開一側的窗戶,強自運轉内力,化爲一道流光自天空掠出,脫離了這名護衛的刀勢區域。
那名護衛與慕容雲清硬拼了一記,雖然仗着渾厚的内力将慕容雲清死死壓制住了,但刀劍相交的反震之力,也讓他蹬蹬蹬的連退三步。
也正是這三步,使得他眼睜睜的看着慕容雲清破窗而出,沒能将她留在此處。
想到自己今日的失職,這名護衛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追出窗外,向着慕容雲清逃遁的方向追去。他很清楚,若是不能将慕容雲清擒拿回來,那麽他的日子,想必也是到頭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慕容雲清的潑茶,到與兩名護衛的交鋒,再到最後的追擊,實際上隻在眨眼間便結束了。
就是這眨眼的功夫,一名八重天巅峰的護衛,就這麽死了。
慕容雲清,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茶肆中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尤其是莫塵、莫毅、莫雲語三人,全都呆呆的站在原地,直至現在,若非茶肆間仍舊回蕩着那名華服年輕公子哥的慘叫聲,他們都不敢相信先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