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國與巫族交界邊境,嘉甯關。
如今的嘉甯關,顯得有些蕭條。原本生活在關内的百姓,已經十去七八。
大量百姓的南遷,使得人口數量本就不多的嘉甯關,變得更加死氣沉沉。
黑石部落的強勢入侵,僅用了一天的時間,便将嘉甯關的守衛力量折去了大半。若非守關大将趙鴻祯的拼死抵抗,嘉甯關甚至撐不到援軍趕來。
巫族的強大,遠遠超過了邊境守軍的認知。
兩軍交戰,死傷比例甚至超過了1:5,這還是建立在他們占據地利,隻守不攻的情況下。黑石部落僅僅出動了2000人,便壓得花間國的守軍和援軍喘不過氣。
這一場戰事,沒有人知道起因是什麽,黑石部落的突然進攻,完全沒有一絲征兆。但這次的戰事一起,對于剛剛經曆了一場内亂從而元氣大傷的花間國來說,無疑是緻命的。
花間國本就不大,正規軍不過七八千,加上替補和雜牌軍,總數也不會超過一萬。而在攝政王的叛變中,軍力方面削減了足有兩千之多。嘉甯關的原本守軍,加上兩次增援,嘉甯關總軍力投入甚至已經超過了六千。
也就是說,如今的花間,各地的駐防軍官和其它位置的邊境守軍,已經完全撤離,全部投入到了嘉甯關的戰事之中。剩下能夠調動的軍力,也就隻剩下上京城的城防軍,以及守衛皇宮的千名宮廷禁衛軍了。
而大批軍力投入的嘉甯關呢?戰況也可謂慘烈到了極點。
投入超過六千的兵力,現在隻剩下不足兩千。第一批駐守嘉甯關的守軍,隻有不足兩百人還有戰力,并且,這兩百人也被重新分編後繼續參戰。就連聞名花間的一代名将趙鴻祯,如今都已是身受重傷,再無參戰之力。
議事廳内,趙鴻祯纏繞着一層又一層的紗布,臉色蒼白的望着擺放在議事廳中央的沙盤。而在沙盤的周圍,圍繞着衆多高級将領、軍事指揮和戰略謀士。
此刻的他們,再無往日的威風八面,人人面帶愁容,盡顯疲憊之色。
“将軍,上午一戰後,我軍目前總兵力已經隻剩下1800餘人了。其中騎兵八百,步兵一千。”
一名都尉彙報說道。
“已經不足兩千了啊!”趙鴻祯面露憂色,但随後眼中卻是閃現一抹決然:“巫族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黑石部落最初的兩千人,現如今應該還有千人左右。另外,黑石部落全部落大約3000人,若是全力進攻,應該還能抽調人左右。”
這名都尉的話,讓議事廳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
畢竟,巫族的戰力之強,有目共睹,若非他們占據了守軍的優勢,并且有嘉甯關這樣的天險要塞,隻怕兩軍交戰,根本就是一面倒的戰局。
黑石部落這次大規模的突然入侵,可謂将嘉甯關的守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花間國與巫族雖然相鄰,但在西岐那位軍絕堪稱傳奇的萬裏拓疆後,人族在整個天正大陸的地位,都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也正是因爲如此,在過去的二十年裏,花間國與巫族,雙方一直保持着相安無事的狀态。雖然在邊境線上小有摩擦,但那基本都是斥候、遊騎間的小規模戰鬥,罕有二十人以上的厮殺。
“将軍,将軍!”
正當議事廳内的衆人陷入沉默時,趙鴻祯的一名親兵,急急忙忙闖進了屋内。趙鴻祯見此情景,眉頭微皺。
雖然如今嘉甯關局勢危在旦夕,但身爲軍人,最起碼的軍紀還是要有的。像這樣連基本通傳和敲門都不做,貿貿然的闖進來,已經是犯了忌諱。
不過,考慮到最近戰事緊急,趙鴻祯也擔心會錯過什麽緊急軍情,因此也沒有直接質問,隻是皺着眉沉聲問道:“出什麽事情了?”
見到趙鴻祯有些陰郁的神情,這名親兵也明白自己的行爲着實有些莽撞了。不過,想到自己帶來的消息,他的臉上,還是難掩激動之色:“将軍,好消息!”
這名親兵的話,讓議事廳内的衆人皆是一楞。
說實話,自從與巫族開戰以來,他們就從來沒聽過一個好消息。每天聽到的,就是大戰損失了多少物資,死了多少人,還能支撐多久,他們潛意識裏,甚至覺得此刻還活着對于他們來說,就已經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了。
趙鴻祯也被這名親衛的話弄的有些疑惑:“什麽消息?”
“将軍,援軍來了。陛下從上京城抽調了八百城防軍,以及五百禁衛軍前來嘉甯關,而且領隊正是禁衛軍的大統領呂遙呂大人,同行的還有肖供奉和衛供奉。”
趙鴻祯聽到這名親兵的話,也是大喜過望。
八百城防軍,在趙鴻祯看來并不算什麽,城防軍的真實戰力,遠不如他們這些曆經血與火考驗的邊境軍。但宮廷禁衛軍卻是整個花間國最優質的一股力量,負責保衛皇城和皇帝的安全,五百禁衛軍,能夠體現出的作用,絕對是巨大的。
不過,禁衛軍出現在邊境的戰場上,也同時意味着,此時的花間國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了。
城防軍和禁衛軍的出現,雖然讓趙鴻祯感到有如及時雨,但真正讓他欣喜的是,禁衛軍統領呂遙竟然親自過來了,而且還有帶有兩名供奉。
對于這三人,趙鴻祯可是知道的,他們都是已經跨過了九重天,邁入了先天門檻的超級高手。尤其是呂遙,更是一名實力絲毫不遜色于他的強者,修爲已經達到了先天一氣境中期巅峰。
雖然他因傷勢關系,暫時無法參戰,但他們軍中,仍舊還有一個先天戰力。
如此一來,四名先天強者聯合,與黑石部落也有了一戰之力,至少不會像先前一般被動挨打了。
正當趙鴻祯有一種如釋負重感覺的時候,他的那名親衛,再次說了一個讓他幾欲大笑的消息。
“除此之外,這一次帝師府也來人了。隻有兩人,兩人的身份暫不清楚,但據禁衛軍統領呂大人所言,帝師府此次前來的兩人,皆是先天強者。”
“哈哈哈哈!哎呦~”
趙鴻祯聞言,竟不顧身份的大笑起來,但似乎笑的動作有些大,扯到了傷口,一時間又痛苦的哀嚎了起來。
議事廳内,其餘衆人看到趙鴻祯這個樣子,也不禁笑出了聲。
一個星期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死亡的陰雲始終籠罩着他們。
如今的嘉甯關,關内百姓大多早就逃離了,此刻剩下的甚至不足兩成,十室九空!
這些願意留在關内的百姓,幾乎都是家中有親人站在嘉甯關的城牆之上。他們不是不跑,而是想着破關的那一日,就算是拿起鋤頭也要爲他們的親人報仇。
議事廳的人,笑的很是大聲,也很是放肆。
很難想像,原本死氣沉沉的議事廳,一群軍方大佬的會議,竟然也會有這麽放肆的時候。
現在還坐在議事殿的這些人,事實上都已經做好了死戰的準備,不是他們不退,而是在他們的身後,有着太多值得守護的東西。
他們是軍人,所以不能退!
因此,當那一團籠罩在衆人上空的陰霾被驅散時,所有人都開始不顧身份的放肆大笑着。隻是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笑聲越是大聲,眼角也愈發濕潤。
——
當初升的朝陽,驅趕着無盡黑暗的時候,對于很多人來說,意味着日複一日的生活,又開始了。而對于嘉甯關來說,則意味着新的号角,即将吹響。
嘉甯關的城頭,兩道黑袍加身的人影,屹然而立,眺望遠方。
黑袍的袖擺很長,領口也很高,在隐去雙手的同時,也遮蓋住了兩人的半張臉,但若是對神這個組織有所了解的人,一定也會從僅有的半張臉,認出兩人的身份:僵神帝昊,殺神白景。
神袍,已經不是原本的神袍了。樣式并沒有太大的改動,但自從入駐帝師府之後,神袍背後的那一個‘神’字,已經被抹去了。
如今的神袍,除去胸前依舊繡着一朵神臨花以外,再沒有任何裝點,完全由純黑色組成。
黑的深邃,也黑的神秘!
帝昊的臉色很是蒼白,身體也略顯消瘦,他的外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隻是那雙眼眸中的殘忍猙獰與嗜血,以及那時不時翹起的嘴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邪性。
望着嘉甯關外的景象,帝昊伸出了那隻猩紅無比的舌頭,舔了舔嘴角,邪意凜然:“多麽美味的怨煞之氣啊!戰争,果然是個美妙的東西。”
白景沒有說話,或者說,他本就很少說話,更加懶得主動開口說些什麽,他的沉默,在神也是出了名的,就連那個話痨一樣的風邈,都少有能令他開口的時候。
白景的目光直視前方,二人居高臨下,以他們如今的目力,可以清楚看到,在十數裏外,正有一大團黑點向着嘉甯關而來。
“聽說,你上次險些死在一名巫族蝼蟻手裏。”
帝昊望着遠處的黑點,也不看白景,隻是說話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
白景聞言,臉色沒有半分變化,隻是在這個時候,少有的開口說了一句:“巫族修神通,别死了。”
“死?”帝昊不屑的冷笑了一聲:“蝼蟻終究是蝼蟻,螳臂豈能擋車?”
兩人說話間,大批黑石部落的巫族強者已然兵臨城下。
趙鴻祯站在城牆之上,望着由遠及近的巫族隊伍,高喝一聲:“放箭!!!”
随着趙鴻祯的一聲大喝,城牆之上,大片箭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密不透風。
天正大陸的戰場,其場面的華麗程度,遠遠超過了普通人的認知。
嘉甯關的軍人,全部都是武者,而且修爲平均也都在五重天左右,如此修爲放出的箭矢,其殺傷力,比之源星的現代化武器,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時間,整個城牆上,完全被空氣的爆鳴聲,以及弓弦的震顫聲籠罩了,再也聽不到其它聲音。
城牆上的守軍,人人皆是好手,拉弓放箭一氣呵成,瞬息之間,便可連續射出三箭以上,因此,城牆上的弓箭手雖然隻有千人,但齊射之下,竟有萬箭齊發的奔騰大勢,蔚爲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