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跟自己較勁,蕭秦的眼神有些狠厲。柳臻悄悄擦完眼淚擡起頭時就看見了他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委屈道:
“是你讓我哭的。”
蕭秦回過神來,莫名其妙地蹭了下鼻子:“怎麽了?”
柳臻扭過頭,悶聲道:“沒事。”
蕭秦更加迷糊了。
“我哭我的,又沒讓你跟我一起哭,你讨厭就走開呗。瞪我幹什麽?”
說着柳臻又想哭了,但是一想到剛剛蕭秦的神情,她又憋住了。
“我沒有。”蕭秦急急道,“我沒有讨厭,也沒有瞪你。”
柳臻才不信他:“那你剛剛是幹什麽?”
蕭秦臉有些紅:“我走神了。”
“是嗎?”
對他的說辭,柳臻不太信,卻沒再問了。
蕭秦從小就是個怪人,怪人走神可能都和普通人不一樣吧。
柳臻最後揉揉眼睛,嘟囔道:“現在回去吧。”
“不再哭一會了?我真的沒有瞪你,你要是想再哭一會,我等你就是。”蕭秦猶豫道,李璐真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重重搖頭。
“都出來了,遛遛兔子吧。”蕭秦看着她紅通通的眼睛,不放心地繼續建議,“一身膘都抱不住了。”
柳臻皺眉:“小玉不胖。”
“嗯,沒說它胖。”蕭秦鄭重其事地點頭。
“那爲什麽抱不住了?”
“太滑了。”
柳臻:“……”
她把小玉抱到自己的懷裏,在它長長的耳邊喃喃道:“不理這個壞人,竟然說你的身上都是肥肉。你這明明都是毛。你一點都不胖,就是毛多而已。”
冬日的景色沒什麽好看的,到處都是空茫茫的,若是下雪天還可賞雪景,隻是最近都是晴天。
蕭秦本就是爲了陪柳臻才會到這裏來,見她難過的情緒過去了,就喊着她要回去。
柳臻在不遠處跟小玉賽跑呢,聞言不樂意地抱起小玉拖拖拉拉地走過來:“不是你說遛小玉嗎?”
蕭秦伸手撸了一把兔子毛,真肥。
“遛好了,現在回去。”
柳臻緊緊手臂,把小玉密不透風地抱在懷裏,天太冷了。
“好吧,那就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慢慢往回走。
來的時候走得急,一會就到了,回去的時候路好像長了許多,柳臻覺得自己快要餓死了,可是離家還有許久。
“蕭秦,你有錢嗎?”
蕭秦不高興道:“不要動不動直呼其名。”
“又沒大多少。”柳臻偷睨着他緊皺的眉頭,改口道,“蕭哥,我餓了。”
臨近年節,過了二十七這個年根上的大集會,街上少有攤鋪是開着的。蕭秦想讓她在這裏等着,又怕拍花子的把她擄了去,幹脆牽着她的手一起去找有賣吃食的地方。
“蕭哥,其實我有點走不動了。”一路跑過來,又哭了一場,她現在精疲力盡的。
蕭秦左右看看,領着她到了空曠有人的地方,叮囑道:“乖乖在這裏等着我,絕對不可以亂跑。如果有壞人就隐身,知道嗎?”
“可是我娘說了不能……”蕭秦目光深沉,柳臻乖乖點頭,“好。你别擔心,我都十歲了。”
“哪家十歲的姑娘還因爲餓了就不想走路了?”
“我也沒說我不能走了呀。”
蕭秦心裏着急,不再繼續跟她墨迹,小跑着去買吃食。
因爲跟着李尋習武,他的身體比以前結實多了,連個頭都快趕上他娘了。所以柳臻叫累,其實他沒多大感覺。
蕭秦離開了,柳臻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和小玉說話。小玉到她身邊有六年了,體型也是當初的兩倍。
“時間太久了,我都不記得你當初的樣子了。你真的胖了嗎?爲什麽别人都說你胖?”柳臻歎口氣,“怪我太寵着你。不過還是胖了可愛,而且保暖。”
她順着小玉毛茸茸泛着暖意的脖子上的毛發,不由笑起來。
“姑娘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聽見聲音柳臻下意識擡頭,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去,那說話的人看清她的容貌,不由倒吸一口氣。
這麽小的年紀,臉蛋就出落得這樣出色了,長大還了得!
見是一位穿着簡陋的老婦人,柳臻笑得更燦爛了:“多謝婆婆關心,我在這裏等人呢。”
老婦聞言向周圍看了看,故作恍然大悟狀:“原來是這樣,現在雖然比以前太平了,年輕小姑娘也不能一個人亂跑。”
柳臻笑笑:“我不是一個人,我哥哥就在附近。”
老夫人眼神暗了暗,作回憶狀:“是嗎?我剛剛确實看見一個跟你年紀差不多大的俊秀少年,想來就是你的哥哥吧?”
“他确實長得挺俊。”柳臻比自己得了誇獎還要開心。
這就是承認了,原來是兩個小娃娃,不足爲懼。
老婦一邊附和着柳臻一邊悄悄打了個手勢。
“妹妹!”一聲大喝傳來,相談甚歡的二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不等柳臻回話,蕭秦又大聲喊話道:“你個懶丫頭,爹爹已經在路口等着我們了,還不快過來!”
老婦聽見他們的爹爹來了,有些慌神,又見暗處藏着的人沖她打手勢,道别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跑了。
蕭秦站在原地不動,讓柳臻自己走過去。
他怕那夥人又回來,他站在這裏方便觀察,萬一出事也可以喊人。
重新找了一處人流更多的地方坐下,蕭秦将手裏的油紙包遞給她。
“人家要收攤了,就這一點,你墊墊吧。”
柳臻打開油紙包,深深吸了一口氣,是蘿蔔絲餅。
“一人一個。”
蕭秦搖頭拒絕。
“家離這裏不遠了,我餓的肚子疼才說出來的。你别生氣。”
蕭秦還是不肯要:“既然肚子疼,就吃吧,也沒多少。”
“一個就夠了,多了就吃不下飯啦。你不要?那我也不吃了。”
柳臻明明很餓,卻撐着不吃,蕭秦怕餅涼了,隻能接過來。
一個餅子很快就吃完了,柳臻遺憾道:“剛才還想試試能不能抓住那些壞人呢。”
蕭秦大驚:“你知道?”
柳臻點點頭:“那老婆婆的行爲太異常了,但是不知道有幾個同夥在,所以我不敢表現出來。辛虧有蕭哥你在。”
蕭秦本想罵她,明知有危險還和人家聊得那麽開心,聽了她的話卻沉默了。
“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你說什麽?”蕭秦聲音太小,柳臻沒有聽清。
“沒什麽,我說天不早了,回吧。”
柳臻直接起身輕快地走出好幾步才回頭道:“我現在有力氣了,你快點,要不然我不等你了。”
看她神氣活現的樣子,蕭秦不禁暗自問自己剛剛爲什麽會想到要去背她。
翻了年沒多久就到了二月。
二月下旬,徐奎通知衆學子拟定三月三出發,所以這兩天就要把要去的人員定下來了。
最後連柳家三兄弟一共選了二十名。
三月三,春光明媚,早起的空氣中還帶着絲絲寒意。
秦夫人好奇地問蕭秦怎麽沒報名,她以爲蕭秦很想出去走走呢。
蕭秦看了柳臻一眼,柳臻正依依不舍地和哥哥們告别呢。
他收回視線,搖搖頭。
“我都幫你準備好了呢,可惜……不去就不去,留下來多陪陪娘也是好的。”更重要的是,柳家就剩下一個柳臻,她自己一個人肯定會寂寞,正好可以讓蕭秦天天去陪着她,要是能日久生情……
想到這裏,秦夫人不由掩面輕笑,蕭秦疑惑地看她一眼。
秦夫人假咳一聲掩飾情緒,這傻孩子,真是不懂他娘的苦心。
三個哥哥走了以後,柳臻覺得家裏尤爲空曠了許多,白日裏連個聲音都聽不見。
王夫人要給王嫣相人家了,王嫣現在也不來梨院了。
木蘭院裏,柳夫人請的兩個女先生也到了,她用不着去講課了。
雲兒更别提了,本來就見不着,現在更見不着了。
爹娘現在喜歡一起打理生意,點妝閣和柳家的生意本來就有交叉,兩人正好一起去巡鋪子。巡完鋪子,還可以乘着馬車一起去賞春景。
爹娘說過讓她跟着的,但是,她不忍心打擾人家夫妻恩愛呀。
誰人不知柳家四兄妹最是會看眼色。
而且,爹跟娘之間,柳臻覺得根本沒有她呆的地兒。
至于蕭秦,他現在神出鬼沒的,柳臻又是好幾日不曾見到他的人影了。
就連姨母,她都不容易見一面,唯一見到的一回,還是跟胡先生一起。
“唉,怎麽就我成了孤家寡人呢?”
柳臻坐在亭子裏,明明春花燦爛,她卻無心欣賞。
“還是我太閑了?”
不用陪嫣姐說話,不用去木蘭院講課,也不用天天練大字誦詩書,柳夫人也不逼着她練習繡活,她現在真的是閑人一個。
本來前兩年柳夫人是嚴抓她繡藝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招了許多專門來學繡藝的姑娘家,柳夫人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不管她了。她想繡,柳夫人就跟她說說她的不足;她不鏽,柳夫人就當沒這回事一樣。
“難道是教别人太累了,所以就偷懶少教一個?”柳臻歎氣,“沒想到親閨女還能淪落到這地步。”
其實原因很簡單,柳夫人發現無論是以她的能力,還是以柳府現在的實力,都不用逼着孩子們做任何事了。他們想做什麽,盡力去做就是。至于其他的,就是他們爲人父母的來補充了。更何況她的兒女們個個出色。
所以知道柳臻各種繡活都學會了之後,柳夫人就不逼着她做精了。
她會就行,精細活就留給專門的人吧。
“柳臻。”
“嗯?”柳臻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柳夫人不管她了,她反而更想學好。她一定好好練繡活,要比她娘繡得更好才是。
蕭秦擡手貼着她的額頭感受了一下:“沒病啊,怎麽呆了?”
柳臻推開他的手:“嘁。”
這麽長時間沒見,他們早生疏了好嘛!
蕭秦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他湊近她的耳朵,輕聲說道:“我過了縣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