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通傳



柳臻看着他驚訝道:“項鏈約莫要一尺餘常,發帶要編在發中最少要兩尺才行,你真的可以?”

“可以。”蕭秦一邊數着線,一邊認真點頭,隻留給她一個側影。

柳臻面色奇異地看着他的側臉道:“如果你編項鏈的話,給我留個頭我好串墜子……呀,我想到了其他法子,你随意編什麽吧。”

本來就不怎麽信任他,還是不要提那麽多要求的好。如果他真的把項鏈編出來了,她用針在将挂墜子的線繩穿進去就是。

編彩線不是輕省的事,柳臻不覺得他能做好,所以壓根沒想過他會編更長更費事的發帶,至多編個項鏈。她都想好了,就算他編得不怎麽樣,隻要他拿出來了,她就不嫌棄,還要好生謝謝他。

蕭秦随意地點頭以示自己聽見了,他心裏想的則是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兩個都編好了給她就是。

“這線應該不夠長,怎麽辦?”

柳臻咳了一下,她迅速掩飾住情緒,認真教了他,左不過還是用油燈燙罷了,隻要編的時候注意将痕迹藏起來就行了。

蕭秦挑完線,又讓柳臻講了其中的細節,自己跟着她編了兩段就鄭重其事地表示他要回府了,等編好再給她送過來。

沒注意到柳臻擔憂的神情,蕭秦心裏想的則是他在她面前編好了,哪有他突然将編好的項鏈和發帶拿出來,來得叫人驚喜。

目送蕭秦離開後,柳臻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彩線不知該做出個什麽表情才好,一包彩線被蕭秦拿走了大半,隻剩下孤零零的幾根。

柳臻歎口氣,基本上不指望能再見到那些線了。她理着有些亂的線,打算趁蕭秦不在的時候趕緊把要給他的手鏈編好。

秦夫人近來既要忙鋪子裏的事,又要忙自己的婚事,雖然點妝閣裏的大部分事物都被柳夫人暫時接管了,她回府時仍然月上柳梢頭了。

秦夫人下得馬車來,輕聲對胡陰山道:“好了,回去吧。”

天太晚,胡陰山因着不放心,而且他私心想和她多待一會,總是陪她一起回來。

“玉娥!”眼見着秦夫人要進去了,胡陰山情不自禁喊道。

略帶責怪地瞥過一衆偷笑的丫鬟,秦夫人轉身溫言道:“天不早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胡陰山笑着點頭,三步一回頭,依依不舍地走了。

秦夫人目送着他走遠了才又回身進了府門。

“夫人,您每日這麽忙,鋪子裏您丢不開手,婚事自有柳夫人和我們盯着,您……”秋菊話未盡,其中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秦夫人笑笑,不在意道:“前一次有爹娘幫着操持,現在爹娘早已西去,我爲了那人與家裏也斷了聯絡。這一次我想自己做主,親力親爲,無論哪一樁哪一件。真希望樁樁件件都能按照我布置的進行,這樣才好叫我心安。”

“是。”秋菊輕聲應道。

“秋菊,你将燈給我,你先去準備沐浴的東西,我去看看秦兒。”适逢端陽,她白日隻匆匆和蕭秦吃了頓飯就忙去了,這會起了去看看他的念頭。

溶溶月色,徐徐微風略帶了絲涼意,秦夫人舉着燈籠緩緩走着,她心裏想着秦兒這會該睡了,步子不由放得更輕。

哪裏想到,他院子裏的燈确實隻留了三兩盞,房裏的燈卻還亮着。

秦夫人看着被暖黃色的燈光照得模糊的黑影,心下奇怪,隔着房門輕聲喊道:“秦兒?”

“娘?”蕭秦的聲音從裏面傳過來,聽着并無異常,“娘若有事,直接進來就是。”

秦夫人聞言将燈籠放下,輕輕将房門推開,她疑惑地徑直朝着蕭秦的位置而去。

“你這怎麽……”一時之間秦夫人還真是不太好形容眼下瞧見的情景。

蕭秦手忙腳亂道:“我這不好松手,娘你有什需要暫且先自己動手。”

看着被各種彩線繞住的兒子,秦夫人奇怪道:“你弄這些做什麽?”

“編項鏈。”

“你……還有這喜好?”秦夫人沒好意思說這都是姑娘家慣做的。

蕭秦不好意思說是給柳臻編的,便沒吭聲,在秦夫人看來就是默認了。

“你看線頭叫你弄亂的,娘幫着你一起看看。”

秦夫人伸手欲幫忙将雜亂的彩線理順,蕭秦卻偏身躲過了:“娘看着亂,其實是亂中有序,我心裏都有數的。娘辛苦一天了,快快歇息去吧。”

“你這是嫌娘會給你添亂了?”秦夫人坐下來,伸手将旁邊閑置的彩線拿過來理着,沒動他正編着的。

這種情況下,隻要撒個嬌就過去了,可蕭秦自來不會這樣,聞言隻能嫌嘴不夠笨般道:“娘——”

“好好好,娘明白你沒那個意思。”秦夫人緩緩道,“我知道你從小就聽話懂事,心裏想要什麽都不知道說。近來可有什麽想要的?”

蕭秦搖搖頭:“我都好。有什麽需要的,家裏立時就給我準備好了,确實不是我不愛說,而是娘太周到,讓我沒機會說。”

秦夫人輕輕“嗯”了聲,嘴角挂上了微笑,秦兒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的變化,她這個做娘的可都把他的變化看在眼裏。大面上看不出來什麽區别,一言一行裏卻都比初來時開朗了不少。

“最近您和……的事忙的怎麽樣了?”

這句話蕭秦說得飛快,“胡陰山”三個字更是模糊到難以分辨,秦夫人還是聽明白了,她笑着點頭。

“他人不錯,會對娘好的。”

蕭秦頭也不擡地繼續道,若不是秦夫人就在他邊上,還以爲他的心思全在彩線上呢。

“呵呵,傻孩子。”秦夫人愛憐地看着他,“無論以後家裏多了誰,我們母子倆都是最親的一家人,沒有旁人能越過你我。”

蕭秦先是有些羞赧秦夫人說情緒如此直白外露的話,後又被她話裏透露的意思驚訝到了:“娘的意思是您和胡陰山成婚後還住在秦府?”

“當然,秦府可是耗了娘全部積蓄修整出來的,一花一木無不是按照娘的喜好來的,娘怎麽可能舍得離開。”

秦夫人面色坦然,蕭秦不由放心地笑了。

“傻孩子,你不會以爲娘要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吧?”秦夫人明白他的心結後,故意逗他。

蕭秦放下手中的彩線,起身送客道:“怎麽會,天這麽晚了,我要睡了,娘也快回去吧。”

天色本就不早了,兩人又耽擱了這麽許久,秦夫人實爲疲憊,順勢出了去。

拜别秦夫人,蕭秦将房裏的燈吹滅了,他悄悄站在窗前望着秦夫人的身影消失不見才又将燈點了起來。

想起秦夫人的話,他不由笑起來,視線落在桌上直到現在也隻編了兩寸多的項鏈,他認命地歎了口氣,坐下來繼續編着。

一連兩天都沒見着蕭秦的面,今兒一聽說劉小姐的家人來了,柳臻就帶着早就編好的手鏈去找蕭秦。

“柳姑娘……”一個眼生的小丫鬟叫住柳臻,她神色猶豫道,“您是來找少爺的嗎?”

柳臻歪了下頭,收斂了疑惑,笑着點頭。下一刻才明白自己竟是被攔下了,她哪次來找蕭秦都是直接進去的,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所以她連秦家具體有哪些下人都不知道,她以爲蕭秦也不知道的。

有一種新奇的感覺襲上心頭,她來不及分辨就聽那丫鬟恭敬地輕聲說道:“柳姑娘稍等,奴婢這就去通報。”

“好。”柳臻又笑了一下,在原地等着丫鬟回來。

五月的天,已經開始熱了起來。說熱也不準确,不如說是暖,暖洋洋的,陽光溫和不激烈。灑在花草樹木上,像是鍍了一層暖暖的金箔,耀眼又華麗。

“少爺,柳姑娘來了。”門外丫鬟輕輕敲了兩下門小聲說道。

蕭秦停頓了片刻,手忙腳亂地要将彩線收起來,想起來前兩回艱難地理線經曆,他停下了動作,揚聲道:“知道了,你告訴她我一會就到。”

丫鬟低聲應了,小跑着去傳話。

蕭秦耐下心來仔細地将彩線理好,拿起編好不久的項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少爺?”那丫鬟看着氣喘籲籲的蕭秦疑惑道。

蕭秦擺手:“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她。”

說完也不管丫鬟是個什麽反應,他徑自跑走了,直到快要到了才慢下腳步平複着呼吸。

柳臻靠在回廊下的陰影裏,任由蕭秦四處環顧地找尋着。見他确實着急了,才步履輕緩地出來。

“蕭秦。”

蕭秦順着聲音看向她,笑着道:“又目無尊長。”

“蕭哥。”柳臻順從地改了稱呼。

“你來找我是手鏈編好了?”蕭秦暗含期待問道。

“嗯。”柳臻點頭,将給他準備的手鏈拿出來。

柳臻要遞過來,蕭秦卻拒絕了:“你直接幫我戴上吧。”

“哦。”

柳臻順從地幫他戴在了左手腕上。

“錯了,男左女右。”

柳臻将手鏈解開,重新幫他戴好。

蕭秦舉起手腕,細細打量着,梅花結換成了同心菱形結,由内而外的每個顔色都不同,精緻極了。

柳臻本想問他“喜歡嗎”,因着剛剛的事沒有說出口。反正他的喜悅之前已經展露無疑了,問不問都無所謂。

欣賞完手鏈,蕭秦擡頭看向柳臻,見她一臉呆愣楞地看着他,不由笑道:“我也有給你的。”

“什麽?”

“這個……”蕭秦将懷裏的項鏈拿出來,雙手拉直展示給她看,滿懷笑意道,“柳小姐可還看得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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