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說話?”柳臻輕蹙眉峰。
難不成他是覺得光是看着她,她就能聽見他心裏的話了?
蕭秦笑笑:“日後你會明白的。”
柳臻噘嘴,但見他眼眸清亮卻含着絲絲情意,想來他确實不是說說而已,怕自己聽了會害羞得不知如何自處,她便沒堅持讓他說,隻是心中猶忍不住暗自猜測着。
“這是什麽?”柳臻在心中猜測着他未盡的話,視線便落在了别處,恰巧看見屋裏突然多了的包袱,不由有些奇怪。
見她要去看,蕭秦臉一紅,捉住她的手道:“沒什麽,你現在用不着,等能用到了再解開不遲。”
柳臻歪頭,很是不解,見他堅持,便沒強求。反正東西在她這,等他離去後再看就是。
“你說替我逛園子,可逛了?”柳臻坐回去,“若是還沒逛的話,我自己去吧。”
蕭秦:“我已經逛過了。并無什麽特别之處。”
柳臻挑眉,明顯不信任。
“若說趣味,還比不上你逍遙小居裏的石園。”蕭秦沉聲道,“這園子唯一的特點想來就是景色好了。”
這處園林依山而建,不少地方直接是以原山景爲基礎,再修建的亭台樓閣。
“若隻是欣賞美景,你過後還要去附近許多風景名勝之地,就沒必要逛園子了。”蕭秦總結。
“可我又不在意。”柳臻嘟囔,“我明明隻是想出去透透氣而已。”
蕭秦微笑:“已經這時候了,可餓了?”
摸摸肚子,柳臻覺得自己沒有餓感,但是想到能趁機出去,她點了頭。
兩人去了廚房,廚房卻一個人都沒有。
蕭秦:“不若我給你做一些吧?”
柳臻搖頭,眼含期待道:“還是出去吧,你的手是用來寫字的,怎好勞煩你做這些廚房裏的事呢。”
蕭秦嘴角一揚,上前拉開櫥櫃查看裏面有什麽食材。
“咱們出去吃吧。”柳臻嬌聲央求,“出去吧。”
放下一顆幹癟的青菜,蕭秦蹙眉:“你當真想出去?”
“嗯。”
“萬一再吹了風,可又要難受了。”
“不會的。”柳臻拿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你摸摸,不熱了。”
蕭秦就着她的動作,再次試了試她額上的溫度。手上觸感微涼,他心中一頓,收回手直接低下頭,以自己額頭抵着她的額頭。
“你……”柳臻呼吸停了一瞬,幸好他很快就拉開了距離,恢複了呼吸後她才正常道,“是不是好了?”
蕭秦點頭,牽起她的手:“出去吧。”
“嗯!”
兩人開開心心地往外走,恰好在偏門處遇到了匆匆而來的谷雨。
“姑娘!”谷雨遠遠看見手牽手過來的二人,連忙小跑着迎上去,“姑娘是要出去?”
“嗯。”柳臻興奮應了。
“姑娘好了?”見柳臻精神不錯,谷雨倒是沒勸她繼續呆在家裏。
柳臻又是一點頭:“家裏都沒什麽人,都出去了?”
“可不是。”谷雨唏噓道,“姑娘可還記得先前谷雨說的學堂的事?”
見柳臻點了頭,她才繼續說道:“學堂的先生将一個少年逼地跳了湖,如今他家人到學堂鬧去了。”
“當真?”柳臻擔心道,“那少年可救上來了?”
“救是救上來了。”谷雨歎息,“就是人如今還在躺着呢,太虛弱了。”見柳臻不明白,她解釋道,“那學子家貧,受餓挨凍是常事,可他家裏就指着他科舉取士支起一家子的生計呢,所以他也不敢偷懶,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再認真讀書不過。
“結果,那先生以傳業授道爲名頭壓榨他能賺取到的每一份錢财,後來那學子發現了先生背地裏的打算,鬧了開來,先生不僅沒收斂好好傳課,反而将少年攆了出去。那少爺自覺出頭無望,又覺得愧對家人,一時想岔了……”
“命還在就有機會。”柳臻倒是沒有谷雨那麽唏噓。
一路過來,縱然大半時間是在馬車和船上度過的,可她依然聽說了很多事情。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她本就是心性堅強之人,雖然純善,但也不是感時花濺淚之人。
“姑娘說的是,隻要人還在,總有機會的。”谷雨抹了下眼睛,“趁着這件事,徐院長宣布了咱們要在這裏建書院的事了。”
“如此能加快進程,亦是百姓之福。”柳臻開始期盼她的傳信機構和她二哥起名的互通館何時能在嶺南開設了。
“就是。”谷雨亦是開心,“夫人說她還想将點妝閣也辦起來呢。”
兩人就柳家各項産業哪些在嶺南也能吃得開展開了簡短的讨論,還是蕭秦看不下去了,他催促道:“還是先去吃些東西墊墊肚子,稍後再說這些事吧。”
“姑娘還沒用晌午飯?”谷雨驚了一下,随即後悔道,“是了,府裏人都有事出去了。廚房的人也都出去采買了,倒是忘記将姑娘的飯食提前準備好了。”
大夫說湯藥裏有安神的藥材,谷雨估計着柳臻要傍晚時分才能醒過來的,想着稍晚些待廚房的人回來了再準備飯食不遲,沒想到她現在就醒來了。
“沒事。”柳臻不在意道,“正好我出去多品嘗一些當地的特色美食。”
“姑娘病才好,還是注意些得好。”谷雨不認同道,“我瞧前面有賣瓜果的,姑娘等等,谷雨去買些過來。”
不待谷雨轉身去買瓜果,柳臻拉着蕭秦率先跑了出去:“用不着麻煩,家裏沒什麽人,你且先回去吧。”
“姑娘!”谷雨情知叫不住柳臻,仍是奢望地喚了她一聲,希望她能改變主意。
眼見着跑着的兩人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谷雨歎了口氣,認命地往家走。
誠如柳臻所說,家裏現在确實沒人了,除了幾個充當護院的镖局派來的人。
“真的有賣荔枝的!”柳臻拽着蕭秦的袖子,興奮地逛了一個又一個攤子。
“找時間咱們找個種荔枝和其他瓜果的莊子去轉轉吧?”柳臻提議道,“叫上爹娘和書院的人,咱們一起去待一天。”
蕭秦含笑點頭:“我盡快去打聽打聽。”
聽見蕭秦這麽順從自己的話,柳臻不由看向他甜甜一笑。
“真希望瞻白永遠待我這麽好!”
“會的。”
柳臻看他一眼,松開他的衣袖,兩手不由交握在一起,旋身往前輕跳了幾步低頭微笑。
這樣的瞻白真是讓人不得不心動啊!
微笑完,她剛想回頭去叫蕭秦快些跟上她,擡頭就看見了一個熟人。
“俏俏姐姐?”
看着與多年前并沒有太大變化的做着婦人裝扮的女子,柳臻不由加快腳步追上去。
“臻兒?”前面人突然加快腳步往其他方向而去,蕭秦一驚,連忙去追她。
“臻兒。”蕭秦按住柳臻的肩,迫使她停下來,“怎麽了?”
“我好像看見了俏俏姐姐。”柳臻的語氣焦急而興奮。
“俏俏?”蕭秦默念一聲,随即想明白了,見她神色焦急地看着左前方,他不由道,“你才好,别慌。你在後面慢慢跟着,我去追。你放心,我定會追上她的。”
說完,見柳臻點了頭,他笑笑,當即快步往左前方跑去。
人群擁擠不便于行,幸而衆人都是走走停停的,蕭秦倒是不怕将人跟丢了。
終于在一處攤子前,蕭秦追上了柳臻口中的“俏俏”。
俏俏放下手中的布老虎,疑惑地看向跑到她面前的少年。
她身邊的小丫鬟翠兒上前請示道:“夫人?”
俏俏擡手讓她退下,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年道:“觀公子樣貌,想來不是本地人。不知你攔着我,是有何事?”
蕭秦搖頭:“找夫人的,另有其人?”
“哦?”俏俏挑眉,“不知是何人?”
蕭秦作揖:“請夫人稍等,她腿腳慢了些,稍後便到。”
翠兒想呵斥,見夫人并未有旁的動作,隻能悄悄捏緊了衣擺,準備着隻要蕭秦有妄動之舉她就放聲求救。
感受到翠兒的緊張,俏俏又是一笑:“還請公子言明身份,不然我這小丫頭可要被你吓壞了。”
“在下姓蕭。”蕭秦淡聲說完,就不再多言。他雖然沒有多餘的動作,卻筆挺地站在她們前方,顯然是不想放她們過去的。
眼眸一轉,俏俏放下心中雜念,隻專注看着身邊攤子上的東西。她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布老虎,以眼神示意翠兒掏錢。
買下布老虎,俏俏順勢和攤主閑聊起來。
确認她們不會溜走,蕭秦有些擔心地看向柳臻的方向。街上人多,她正艱難地往他們這邊過來。
好不容易擠過來後,柳臻整理了下衣裙發飾才上前:“俏俏姐姐。”
她輕聲喚着,心中的緊張無法言喻。
“你是?”俏俏聽見聲音,回身看向柳臻。望着眼前眼生的姑娘,她皺眉道,“我似乎從未見過你,姑娘可是認錯了人?”
“臻兒。”蕭秦走到柳臻的身邊,順手将她發頂理了一下。
“臻兒?”俏俏凝神思索,不确定道,“你姓柳?”
“是。”柳臻眼含期待,“姐姐可還記得我?”
“你是小柳兒,我想起來了。”俏俏驚訝,“你如何到了這裏的?”
“遊覽山川之餘,想要遇到你們。”柳臻微微垂了視線,語帶傷感,“真是太想再見你們一面了。”
“好。”俏俏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親和道,“多謝你還能記得我們。想來,也隻有你還念着我與雲兒了。”
柳臻抿唇一笑:“其實不止我念着你們,還有人也非常想你們呢。”
俏俏笑笑,隻把她的話當成安慰之言,并沒有當真。
“不知雲兒現在在何處?”本應和俏俏寒暄幾句再問的,但是柳臻實在是等不及了,她恨不得立時就見到雲兒的面。
“雲兒?”俏俏眼唇輕笑,“想來跟她未婚夫婿在一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