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責任心



“夫婿?”柳臻訝異,“雲兒……已經許了人家?”

“那是自然。”俏俏理所當然道,“雲兒已經十六了,這兩年才說好人家。”

其實那戶人家前幾年就和張榮發提過,張榮發沒答應,這兩年雲兒的年紀大了,他才将那戶人家的事跟俏俏說了。

“原來是這樣……”柳臻說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呐呐道,“該是如此。”

俏俏假裝沒看見她突然變得失落的臉色,隻做關心道:“不知你們住在哪裏?若住不慣的話,可到我家來。”

“不用了。”柳臻,“我爹和我娘也一同過來了,我們有住的地方。”言罷将自己的住處細細指給了俏俏。

柳臻略加說明俏俏就知道她說的是哪裏了,她笑着說:“那兒确實是一個好地方,若不是不方便,我也想住那裏呢。”

“若是姐姐願意,可以去小住幾日。”柳臻熱情相邀。

俏俏道謝:“還是不了,我雖想去住兩日,但是家裏離不得我。”見柳臻有些失落,她補充道,“若是雲兒願意,倒不是不可以不讓她過去陪你兩天。她未婚夫喜歡跟着她,隻怕到時候你會厭煩。”

聽見“未婚夫”三個字,柳臻仍是有些不适應,她收斂着心神,自若道:“怎麽會,若是雲兒願意過去,就算她身邊又旁人跟着,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也就今年雲兒不是時時念叨着你了,從前可真是恨不得一天說三十遍呢。”俏俏感慨道,“緣分真是妙不可言,過去再怎麽想,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裏相見。”

柳臻:“感覺姐姐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俏俏:“哪裏不一樣?”

“我觀姐姐言行,比從前更加講究了。”柳臻,“舉止大方,言談親和。”

“讓你見笑了。”俏俏甩了一下帕子,“都是時光教會我的。”

她眉間有憂傷一閃而過,柳臻聰明地沒再追問。想來這些年,她的生活也并不是一直順風順水的。

“說這些作甚?”俏俏笑起來,“隻要如今好久成了。若是方便,你們不若跟我一道回去吧?”

柳臻連忙搖頭拒絕:“爹娘不知我外出,還是改日再登門拜訪吧。不知姐姐可能将地址告知于我?”

“怎會不能。”俏俏低聲将自己的住址跟她講了,怕她記不住,又重複了一遍,“若到時你找不着,直接問人就是。實在不行,我讓人去接你去。”

“多謝姐姐。”柳臻行禮,“如此,就不打擾姐姐了。”

俏俏動作輕巧地還禮,帶着翠兒慢慢沒入了人群。

柳臻站在原處,不聲不響地目送着她們。

“怎麽了?”蕭秦敏感地察覺到她的不愉。

“沒什麽。”柳臻低頭歎息,“明明見面之前,我有那麽多想問的,想說的。見到了真人,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她擡首看向蕭秦的眼睛,悲傷地說,“爲什麽我會覺得什麽都不說是最好的呢?”

蕭秦神色淡然:“或許是因爲你們的人生經曆太不相同了吧。彼此天各一方,生活中沒有一點交交集,她說的你不知道,你經曆的她亦不懂得,所以才有話不投機半句多之說吧。”

緊緊抿着唇,她有些倔強道:“不是的,一定是因爲俏俏姐姐不是雲兒我才會這樣的。”

“是。若今兒遇到的是雲兒,你一定有許多話要對她說,甚至會嫌我妨礙了你們。”蕭秦含笑道,“所以,别難過了,快點找些東西吃可好?”

聽着他寵溺的聲音,柳臻呐呐應好。她心裏還是有些事放不開,她此刻的心情,說是近鄉情怯也差不離了。明明很快就要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她的心反而更不踏實了。在見過俏俏之後,這種感覺更甚了。

“瞻白……”她輕聲說着,“我不會嫌你妨礙我的。”

聽她突然叫自己的名字,還說了這樣的話,蕭秦一愣,随即輕笑道:“知道了。”

“雖然我十分思念雲兒,但是……”柳臻望向他,“但是對于我而言,你早就比她還重要了。”

蕭秦大爲震動,千思萬緒紛至沓來。她的神情那麽認真,可他實在不敢信任。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樣,但是我覺得應該是這樣,這是責任心。”柳臻低頭,複擡首直直望進他的眼睛深處,“本應該是這樣的,所以我定會格外珍惜你的。若我一時說錯話,請别多想,也别懷疑我的真心,那一定不是我的真心話,你待我冷靜下來,聽一聽我的解釋。”

蕭秦苦笑,她真是将他的心高高提起又低低放下,揉疼了再吹吹氣。明明該失落了,卻又輕易被她哄好了。

“好麽?”

“好。”

蕭秦聽見自己這樣答複她,他心裏有些難受,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絕對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六月初一,宜外出,宜會友。

天不亮柳臻就起身了,跟着蕭秦沿着園林裏面跑了幾圈,便跟着柳老爺柳夫人一起吃早飯。

柳老爺:“今兒我與夫人要外出,午間估摸着回不來。特此說明。”

怕惹得夫人厭煩,柳老爺說話的時候格外注意了些,能簡短地說,絕不往長了說。

“因着不方便帶你們,你們自行去玩吧。”柳夫人淡聲道。

柳老爺偷摸瞧了她一眼,對着兩個孩子笑道:“去的場合太沉悶了些。”

“是。”柳臻悄悄抱拳,以示感謝。

早飯畢,柳老爺和柳夫人顧不上喝杯清茶就匆忙出去了,望着步履匆匆的爹娘,柳臻默默跟着往前追了幾步。幾步之後就停了下來,沒繼續追了。

“有話沒說完?”蕭秦慢慢走到她跟前。

見她臉上滿是落寞,他突然聯想到了自己。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了,蕭伯康總是在侯府衆人間行走,他娘常常躲起來自傷,他身邊誰也沒有。很多時候,飯是自己吃,覺要自己睡。侯府裏的其他小少爺、姑娘,身邊不說前呼後擁,也總是有人時時刻刻看顧着的。

“你昨兒說,在你心中我比雲兒重要,是嗎?”

“嗯?”柳臻反應了一會,“嗯。”

蕭秦心中一暖:“你何時去找她?”

“我……”柳臻猶豫,“我還沒想好。”

她梳理了一個晚上,直到睡着的時候還在想着要不要去見雲兒。今早本來是想好了的,等到蕭秦一問她,她就又猶豫了。

她不想雲兒嗎?

當然不是了,她很想。

可是柳臻更怕物是人非,怕雲兒不是自己記憶裏的那個雲兒了。更怕她有了别的閨中密友,見到自己,不過是雲淡風輕的一句久違了的問候。

“别怕,我陪着你。”蕭秦握住她的肩頭,讓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這一趟不是你來嶺南的主要目的嗎?去吧,就算她真的變了,也可能是你喜歡的變化呢。”

将他的手撥開,柳臻有些無奈:“我就是有些……有些不知如何面對而已。怎麽聽你說的,好像我就是一個隻知逃避的膽小鬼呢?”

蕭秦微一搖頭,明白她心中定然是拿定了主意。

“走吧。”柳臻振奮心情,“你說咱們帶些什麽才不失禮呢?她們許久沒回家鄉了,我們收拾些阜縣的東西送給她們?”

想着昨日俏俏買下的布老虎,柳臻回屋将自己帶的木雕找了出來。這木雕還是出自柴雷之手,打從入了點妝閣,他不必擔心生計,于木雕一道上更有所成,隻要他說雕好了,必然是精品。

柳臻:“那年見最後一面的時候,俏俏姐姐已懷有身孕,算來她的孩子應該滿三歲了。”

蕭秦倒是不曾注意這些,見她收拾好了,便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自己拿着。

兩人剛出了汀蘭閣就遇上了谷雨,她匆匆跑過來,見到柳臻正迎面走過來,放了心:“谷雨還當姑娘已經出去了呢,幸好還在家。”她略微平心靜氣後,緊接着道,“外面有人說是姑娘的朋友,過來看望你。”

心頭一動,柳臻望向蕭秦:“姑娘?羅珊珊谷雨是認識的,不會是雲兒自己找過來了吧?”

“無妨,且去看看。”蕭秦吩咐谷雨,“這兒簡陋,你去準備招待客人的東西,我們去瞧瞧。”

望了柳臻一眼,谷雨忙點頭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跑去。她時常聽柳臻念叨一位喚作雲兒的姑娘,此時心中早已猜到來人的身份。來人深受她家姑娘重視,她自然也要将他們視作座上賓。

“小柳兒!”望着緩緩走到自己面前的美麗少女,雲兒聲音有些顫抖地喊出她的名字。

聽見自己的小名,柳臻瞬間确認了她的身份:“雲兒!”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雲兒嘴唇輕顫,過了好一會才成了話:“真沒想到你我竟然還能在這裏相見!”

柳臻亦是激動萬分:“我收到你的信之後就一直念叨着要來嶺南看看你,沒想到真的能在這裏看見你。”

“一直沒得到你的消息,我還當那帶信的人被轉交之人給騙了呢。”雲兒眼角淚光微閃,“那時我們居無定所的,所以沒能給你留一個準确的地址。”

“無礙,你已經夠苦的了,不用對我有歉疚。”柳臻擡手在她的眼睑下輕輕擦拭了一下,含笑道,“莫要站在這裏了,你先随我進去,進去再說。”

雲兒輕輕點頭,目光含笑地打量着已經長大了的柳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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