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臻先是自己說服了自己,沒過多久心裏又不平靜了:“既然如此,爲何不能将馬廄打掃幹淨些,這樣馬兒不也能舒服一些?”
“你呀。”雲兒無奈,“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富家小姐。”
“爲何這樣說?”
“連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又哪有心思管牲畜?”雲兒歎息道,“過去在齊田村的時候,隻要家裏養豬,姐姐就會将豬圈打掃得特别幹淨,我以爲大家都是這樣的。後來才知道,不是這樣的。夏天的時候,有些人家甚至都不能靠近。”
一隻豬就有那樣大的威力,更何況一馬廄的馬匹。
“俏俏姐姐确實勤快。”柳臻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家裏的活計都顧不上了,又哪有心思管牲畜住得舒不舒服、吃得開不開心。
好不容易閑下來,自然想歇一會,哪還顧得上其他。
“那樣的人家,旁人都不敢靠近,他家的人怎麽還能在屋子裏住得下去?”柳臻有些不解地問,“難不成都堵着鼻子?”
雲兒有些俏皮道:“他們都去找了郎中暫時将鼻子毒失靈了。”
“這麽狠?”柳臻驚訝,“爲了懶一下就給自己下毒,也是夠狠。”
雲兒不可抑制地笑起來:“柳臻,你果然還和小柳兒一樣可愛,天真又可愛!”
“你!”柳臻瞪她,随後跟着一起笑起來。
笑夠了,柳臻才拍了自己一下,罵自己道:“我也是真傻,竟然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了。”
“沒關系,這就是你的可愛之處。”雲兒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淚道,“極爲可愛。”
“好了。”柳臻打了她一下,“所以到底是怎麽解決的?”
“不用解決呀。”雲兒十分坦蕩。
沒養豬的人家,乍然靠近豬圈自然是受不了的。但是養豬的人家就不一樣了,豬是一天天養大的,豬圈也是一天天慢慢臭起來的,身處其中的人,跟着就适應了。雖然也知道臭,但是沒旁人的感覺鮮明。
弄清其中緣由的柳臻當真是哭笑不得,她無奈道:“若是一個孩子,從小不愛讀書,每天都要挨打,是不是慢慢就不怕疼了?”
雲兒認真想了想,猶疑着點頭:“應該會這樣吧,我許久沒挨過打,不知道呀。”
這麽說來,她過去挨過打了。
想到齊奶奶跋扈的樣子,柳臻暗自歎氣,那位老人家連唯一的孫子齊天寶都舍得動粗,更何況在她眼裏不受重視的孫女了。
“對了,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但是總找不到合适的機會。”柳臻打算将齊天寶的事告訴雲兒,“你的……”
“姑娘,蕭少爺。”谷雨跑過來打斷她,“你們快去看看吧,那邊有人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柳臻訝異,“怎麽就你自個兒回來了,墨雨呢?”
“我們不過是路過,結果他們撞到墨雨了,墨雨爲了護着籃子,不小心撞到樁子上了。”谷雨有些着急道,“我回來的時候,他還暈着呢,但是我搬不動他。”
跟蕭秦對視一眼,柳臻有些着急道:“那還等什麽?咱們趕緊過去看看。”突然想到柔弱的雲兒還在一邊,柳臻停下來吩咐谷雨,“你陪着雲兒在這裏等着,我和瞻白會些功夫,我們去就夠了,你們就别過去了。”
說完不待二人回話,柳臻拉着蕭秦的手就趕緊往谷雨來的方向跑去。
見她二人匆匆去了,雲兒心裏十分擔心,忙擡腳要跟上,谷雨拉住她,勸道:“姑娘說了,讓雲兒姑娘跟我在這裏等着,你還是不要去了。打架的人似乎發了狠,根本不管旁邊站着的是誰,萬一不小心被誤傷了,姑娘肯定會心疼你的。”
“沒事。”雲兒拉着谷雨道,“咱們站遠些,不靠近他們。”
光在這裏等着,她實在放心不下。
她都這樣說了,谷雨仍舊不願意放她跟過去。
她看向谷雨,皺眉道:“怎麽了?”
谷雨眼神閃躲:“你還是别問了。”
“什麽意思?”雲兒皺眉,覺得谷雨的反應十分異常,“難不成……”
“不是的。”谷雨連忙大聲打斷她,“其實我沒看清楚人,真的!”
“沒看清楚人?”雲兒更加疑惑了,“你到底怎麽了?”她原本是想問谷雨是不是不敢過去,若谷雨不敢過去,她可以自己過去。
谷雨一跺腳,狠心道:“你若非要去,那就去吧,反正你早晚會知道的。”說完她就率先沖出去了,雖然她方才攔着雲兒,不讓雲兒過去,其實她自己心裏就很想過去。打架打紅眼的人,萬一傷到她家姑娘可怎麽辦?
不親眼看着,她實在放心不下。
既然攔不住雲兒,正好她們一起過去,大不了挨姑娘幾句訓。
柳臻和蕭秦雖然不知道馬廄的具體方向,但是循着臭味慢慢靠近了馬廄,随即就聽見了一陣姑娘家發出的尖叫。
兩人對視一眼,趕忙加緊了腳步,循着聲音找到了入口。
柳臻遠遠地就看見了馬廄裏還躺在地上的墨雨,心裏默默念叨着可千萬别有事呀。
此時的墨雨确實是在馬廄裏躺着的,但他此時已經清醒了過來。他望了一圈并沒有看見谷雨的身影,不由有些失落。
“谷雨姐姐是好人,她一定不是故意将我丢下的。”墨雨暗自安慰着自己,可是失落感卻越來越重。
在地上又躺了一會,他慢慢挪着靠在了柱子上。
喘了會氣,他才有了心思去看害他撞到樁子上的人。
“這兩人怎麽還打着呢。”墨雨輕聲呢喃,不敢将聲音放得太大,怕惹怒了他們自己又要遭殃。
柳臻和蕭秦進來的時候,恰巧看見了靠在柱子上的墨雨,見打架的隻有兩人而不是兩群人,瞬間安了心,先到墨雨身邊查看。
“墨雨,你還好嗎?”望着墨雨緊閉的雙眼,柳臻擔心不已,她轉頭對蕭秦說,“我扶他起來,你背着他,咱們趕緊找大夫給他看看。”
“好。”蕭秦答應着蹲下來。
“别!”正閉目養神的墨雨連忙睜開了眼睛,他激動不已地說,“不用不用,我沒事!”
他怎麽敢讓少爺背着他?
“你真沒事?”柳臻皺眉,仍是擔心地看着他,“谷雨告訴我們你暈過去了,你确定你沒事?”
“原來谷雨姐姐是找人來救我了,不是要抛棄我。”墨雨更加激動了,“我就知道谷雨姐姐是好人!”
“額……”柳臻歪頭看着犯傻的墨雨,擡手拍了拍蕭秦的脊背,“你不用背他了,我看他好像沒什麽事了。”
腦子裏都能想其他的事了,實在是不像有事的樣子。
聽到兩人的談話,蕭秦回身去看墨雨,見他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有些擔心到:“還是看一看大夫吧,撞到頭不是小事。”
墨雨很受感動,他想擺手,卻發覺擡不起來手,忙搖了搖頭,搖完一陣暈眩感襲來,他再也說不出沒事的話來。
“怎麽了?可是又暈了?”一直看着墨雨的柳臻擔憂道,“你先别動,先歇一會,等你不暈了就帶你去看大夫。”
“哇——”墨雨剛想點頭,身子卻一傾将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淨。
蕭秦起身将柳臻拉到身後,自己守在墨雨身邊,在他吐完之後輕輕順着他的腹背。
馬廄裏的味道本就難聞,此刻更是酸臭無比,蕭秦轉頭對柳臻說道:“你出去找些水過來,讓墨雨漱漱口。”
讓她去找水是真,想讓她躲躲也是真的。
“好。”不明真相的柳臻連忙答應了,她望着一臉難受的墨雨,溫柔道,“你且先等等,我馬上就過來。”
“姑娘要去哪?”谷雨剛進來,正好撞上了正要出去的柳臻。
“墨雨吐了,看着特别難受的樣子,我去給他找些水過來漱漱口。”柳臻心急道,“不是讓你們在外面等着了,你怎麽進來了?雲兒又去了哪裏?”
谷雨有些委屈,見柳臻着急,她三言兩語地解釋道:“是雲兒姑娘非要進來,谷雨才進來的,隻不過谷雨腳程快了些。”
柳臻歎氣:“算了,進都進來了,先去找水吧。”
“不用找,咱們有水。”谷雨探頭往裏看,想看看墨雨的情形。
“有水?”見谷雨還不動,柳臻催促道,“既然有水,快拿來呀。”
“是。”收回視線,谷雨轉身就跑。
回頭看了眼裏面,柳臻趕忙跟上去。
原來谷雨是去拿放在馬車裏的水囊,他們的馬車沒停在方才的馬廄裏,選的地方也沒馬廄裏那麽臭。兩個地方挨得那麽近,差距還不太小。
“幸好停馬車的時候你跟着去了,要不然還真不好找呢。”柳臻嘴上誇着谷雨,偶然就對上了不遠處站着的小山的視線。
小山走過來問禮:“姑娘怎麽過來了,是要回去了?”
“不是。”柳臻搖頭,“墨雨撞到頭吐了,我們取水給他漱口。”
小山環顧四望,想找個人幫自己看着,入眼卻沒幾個人,而且他們都不認識,他不放心道:“那你們快過去吧,我不能随意離開。待會我看看能不能托人去請個大夫。”
直到這時候柳臻才知道原來小山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裏,而是特意留下來看馬車的。
她心裏想着待會要給小山帶些荔枝過來,一邊趕緊往墨雨那兒跑去。
剛到馬廄門口,就看見了在不遠處呆立着的雲兒,柳臻剛想叫她,就被谷雨攔住了。
“怎麽了?”柳臻皺眉,“你不會是見我和她說話多,吃醋了吧?”
“谷雨是有些吃醋,但是……”谷雨一擡下巴,示意她看裏面,“姑娘是不是還沒來得及看打架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