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大惑：“也不是咱們想生病，怎麽就怪咱們了？”
“生病自然不怪咱們，可找誰看病總是咱們自己決定的吧？”柳臻不願一下子将答案直接說出來，而是選擇了循循善誘的法子。
“姑娘莫不是在說笑？”谷雨的情緒有些激動，“大夫在那，咱們便去了大夫那，怎麽說是咱們自己決定的了？”
柳臻端正坐好，這是打算和她們長談了：“鄉野有遊方郎中，鄉民有頭疼腦熱的多找他來瞧，是也不是？”
二人同時點頭，柳臻淡聲問道：“你們覺得遊方郎中的醫術穩定嗎？”
二人皆是遲疑，柳臻淡聲說：“我且換一種說法，你們覺得每個遊方郎中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嗎？”
這時二人都肯定地答了不是，谷雨更是補充道：“多是碰運氣的，有那醫術不精的，治死人都是有的。”
柳臻：“這個道理隻有你我、咱們知道嗎？”
谷雨搖頭：“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是窮人家怎麽舍得去醫館呢？”
柳臻微微一笑：“外物确實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和選擇，但是作出判斷和選擇的畢竟還是人。這麽說或許殘忍，但是若是那家裏受寵的孩子或唯一頂梁柱生了大病，其家人是不是還會選擇送其去醫館診治？哪怕砸鍋賣鐵？”
谷雨和霜兒俱是沉默，良久後又一起點了頭，但是她們還是不明白這跟林馨不願意跟着素心學婦人病的事有什麽關系。
柳臻：“前面你們已經承認看什麽樣的大夫是病人和其家人自己選擇的，那麽林馨的事就很好理解了。問你們一個問題，我知谷雨來月事時沒有太大痛苦，但是霜兒卻不然。”
“姑娘，我……”霜兒羞紅了臉，“姑娘是怎麽知道的？”
“我隻是這麽說說你就羞澀不已，若是叫你去醫館裏讓大夫幫你診治你是否會拒絕？”柳臻沒說她是怎麽知道的，實在是每當那幾天的霜兒肉眼可見的蒼白。
如柳臻預料的，霜兒當即搖了頭：“大家都說她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不用看。”
柳臻但笑不語，看谷雨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問她：“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那谷雨就試着說一說，若說的不好，姑娘莫怪。”柳臻自是點頭，霜兒跟着一臉莫名地看向谷雨，谷雨措辭了一會說，“女子患病，尤其是難言的疾病，莫說看大夫了，就是說出來都不願意說。大夫多是男子，她們生病了不去看，男大夫自然也不知道有這樣那樣的病症，所以他們偶然遇見了也不會治，但他們能遇見的畢竟太少，更多的是羞于啓齒。”
“是了。”柳臻對谷雨大加贊賞，“那你們再想想，爲何我說随林馨學什麽呢？”
谷雨凝神想了好一會，猶豫道：“因爲女子不好意思去看隻有婦人才會患的病症，所以林馨沒有病人，才不願意學的。”
“有這個原因，你們再想想可以其他的了。”柳臻鼓勵地看着她二人。
谷雨又想了想，發覺自己方才說得不太對，找男大夫看婦人病的女子确實極少，面對女大夫的時候，她們還是樂意看的。
霜兒抿着嘴左右看着她們，柳臻見了興味盎然道：“你想到了什麽且說說。”
“姑娘一向是任由我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想來不願意勉強林馨做不喜歡做的事。”說完了，霜兒還有些不好意思，她以手背蹭了蹭發熱的臉頰，“我說的不好。”
“不，極好。一個人勉強做不喜歡的事，就是能力出衆，也不一定能将這件事學精，就是做的比一般人好，他自己也是不快樂的。那還不如去做喜歡的，把喜歡的事做精、做好。”柳臻撫掌，“我就是這樣想的，你簡直說出了我的心聲。以後大膽些，你很聰明。”
“哎！”霜兒雙手捂着臉頰，聲音低沉卻極爲歡快地應了。
“所以日後你們若是不想在府裏、在我身邊做事了，盡管說。隻要我能幫你們，自不會袖手旁觀的。”柳臻鄭重其事地說，“說回林馨，她有天分，又有志氣走醫者的道路，我不僅不會按素心說的勸她繼承素心的衣缽，還會鼓勵她在杏林院裏好好學習。”
嚴素心志願隻爲女子看病，那是她的想法、她的心願，但不能因此枉顧林馨的意願。
一段話畢，麥苗和林馨也放好行禮過來了，她們恰好聽到了柳臻後面的話，不說林馨心中如何感動，麥苗就一臉激動地看着屋裏的人。
門沒關，林馨敲了敲門才走進去，她望着柳臻，眼神沉靜：“多謝姑娘理解。”
“莫要謝我，謝那些願意教你醫術的大夫就好。”柳臻含笑望着她，“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而已，教你醫術的不是我，學習的也不是我。不過，素心領你進門，你要善待她，好好和她說，她總會明白的。咱們且去看看少夫人吧。”
在林馨一行人到來之前，柳臻剛帶王嫣在花園裏走了好幾圈，現下她正在屋子裏歇着呢。
“大嫂，這位是林馨，林大夫。”柳臻爲王嫣介紹林馨的身份，“素心的高徒。”
“大夫人。”林馨恭敬行禮。
“大夫人？”王嫣愣了下，旋即忙叫她起身。
“是。”林馨解釋，“老夫人改了府上的稱呼。”
柳家已經有了第三代，爲了方便稱呼，柳夫人和柳老爺便讓下人喚他們老夫人和老太爺。
柳臻：“那三哥如何稱呼？”
爹爹阿娘成了老夫人老太爺，那她的哥哥們自然可以被叫老爺了，但是柳緻行今年才十八，還沒有到弱冠之年呢。
“這……”林馨啞口無言，“許是……許是……”
“你莫要緊張。”柳臻笑了，“估摸着我娘是因爲疼雪兒才說出這樣的話，她倒好，我和三哥倒是尴尬了。”
王嫣拉住柳臻的手，好笑道：“你語氣那麽真摯，林大夫該當真了。”
聽了王嫣的話，柳臻特意去看林馨的神情，見她果然一副說錯話的樣子，樂了：“你莫要緊張，快來給嫂嫂看看吧。”
林馨似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忙上前輕聲讓王嫣坐好。她仔細問了王嫣一些事，又把了脈，沉思了會說：“我不知嫂嫂之前如何，如今你的身子卻是很好的。如今怎麽做的，日後還怎麽做就是。”
柳臻：“你可能瞧出來她什麽時候生？咱們都是自己人，你莫要有所顧忌，徑直說。”
她知道大夫多是怕擔責任，就是摸準了也不願意直接說出來的，而是說一個大概的數字，爲了給自己留着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