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之所以這般就同意讓她去阜縣讀書,大約是爲了木蘭院背後的人家吧。
柳家。
柳家的大名如雷貫耳,就是章蓉兒這樣的閨閣嬌小姐,也是聽過的。
不是特意打聽,柳家兒子就在爹娘、兄長、家裏下人的嘴裏反複出現。
每次出現,都帶着各種各樣的稀奇事迹,神秘而厲害。
厲害,這是她爹經常用到的形容。
去了木蘭院之後,偶爾出來一趟,看着熱鬧的街道,章蓉兒不得不承認,如果阜縣是柳家憑一己之力帶起來的,那柳家真是太厲害了。
更何況柳家帶起來的可不止阜縣一地,柳家惠及了周邊許許多多的大小城鎮。
柳家厲害極了,但跟章蓉兒有什麽關系呢?就算爹娘存的是靠着她去木蘭院讀書與柳家拉上關系,可那與她有什麽關系呢?她隻是慕木蘭院的名而來,心裏想的隻有讀書而已。
可後來章蓉兒才明白,柳家的繁盛當然跟她有關了,沒有柳家的繁盛,不會有木蘭院,不會有女子的獨立自主。
章蓉兒常年足不出戶所以不知道她那裏的女子是怎麽樣的,可是阜縣的女人是怎麽樣生活的她确實親眼看見的。
再沒有哪個地方比阜縣算是女人的仙界了。
所以章蓉兒很好奇被幾所書院一起推崇的遊曆到底是什麽樣的。她問了師姐也忍着害羞去問了師兄,最後還問了先生夫子,他們都熱情地和她分享了自己的經驗,但是于她卻更加好奇了。
她問了那麽多人,不僅沒有解惑,反而更加好奇了。
同住的女孩子說,既然她好奇,她不是可以自己去嘛,還能順便練練膽子,說話别那麽小聲,也别那麽害羞啦。
同住的女孩子經常說跟章蓉兒說個話,她膽小得好像對方要把章蓉兒吃了一樣,引得對方都隻能壓低嗓子細聲細氣地說話,生怕吓到章蓉兒。
章蓉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心動了,同住的女孩子這麽一說,她立即就忍不住去報了名。
報名的時候夫子勸了她,夫子是知道她家裏的情況的,加上她入學才一年多,所以希望她再等等,等再過一段時間,等有夫子帶隊的時候她再跟着去。
一聽要等夫子帶隊,她更加堅定了這回就報名的決心。
有夫子跟着,什麽都讓夫子操心,她還怎麽曆練啊?
當然了,大家都告訴她,夫子跟着并不是要幫學生解決困難的,隻是爲他們負責任而已,至于有什麽事,都是要學子自己動手的。
不過她還是堅定地希望能跟着柳家三少爺一起,原因細細想來有那麽幾點。
更主要的是她的沖動。章蓉兒怕等一段時間,她的勇氣沒有了,她膽怯了,不敢跟着去遊曆了。
更加擔心家裏人萬一覺得送她來讀書一點用處都沒用,根本不可能和柳家拉上關系,将她弄回去了。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後來想到的,章蓉兒覺得這一點比所有的借口和大道理都管用——柳家三少爺和柳家小姐。
日後她爹娘知道她私自跑出來跟着一群人曆練,這群人中有男有女,必定會責怪她的,說不定她的學業就止步于此了。
可帶隊的是柳家三少爺和柳家小姐就不一樣了。她出來不是爲了别的,是爲了想找機會和柳家的少爺小姐産生交集。
瞧,這個借口多完美啊,一下子就把她的私心完全摘出來了。
如果她真的能在曆練中得了柳臻或者柳緻行的青睐,與其中任何一個人結交爲朋友,哪怕隻是說上話,她爹娘就會誇她的。
就算成不了朋友,也說不上話,但隻要有了跟着“柳家人一起遊曆”的名頭,她爹娘應該都會倍覺有面子的,于她,責難就會少很多了。
說不定她爹娘還覺得能與柳家少爺小姐再進一步,更加支持她留在木蘭院呢。
木蘭院到底有多好,章蓉兒其實說不太清楚,爲做官嗎?她沒想過做官。
爲找朋友嗎?她以前也有相熟的小姐妹,雖然大家湊在一起不讀書,但也有别的消遣,她也沒覺得哪個更有意思。
讀書好像也不是特别有意思,她隻是有些無聊,慢慢覺得心裏空落落的,聽說了木蘭院的大名,她産生了好奇心,就去了。
多好她是說不明白了,不過她的心漸漸充盈起來,不再是空空落落沒有着落的了。
“我說你想錯了,其實也不完全對啦。”麥苗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好爲人師了。
章蓉兒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展露嬌嬌怯怯的微笑,神情間也帶着緊張,不多,但足以被人察覺到她的緊張。
“我覺得吧,比起别的,其實吊嗓子更适合你。”麥苗說完了仔細觀察着章蓉兒的神情。
章蓉兒面露疑惑,面上的緊張差不多消失了,呆呆地看着麥苗。
于是麥苗就解釋:“我沒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說你……呃呃,我就是想說比起别的,你不如學着大聲說話。”
大聲說話?
章蓉兒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對方可能是在說自己的聲音太小了,導緻對方剛才沒有聽見自己說什麽。
她試探着扯着嗓子又問了一遍。
麥苗頓了一下,猜章蓉兒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解釋道:“你說的話我聽見了。我是想說你的擔子夠大啦,用不着再練膽子啦。隻是你的聲音太小了,是習慣了小聲說話,還是你脾胃比較虛?”
柳臻有一段時間經常往杏林院跑,麥苗自然也是跟着去過幾回的。柳臻聽講,她不怎麽耐煩,但是發呆間偶爾也聽過一而耳朵,知道閨閣女子因爲整日悶在家裏,大多身子骨虛弱,其中以脾胃虛弱最常見。
杏林院的夫子說,女兒家輕柔細語,聽起來很是溫柔美好,其實裏頭包含着許多無奈。
夫子說,女子倒是也想有一把清亮昂揚的嗓子,除非先天條件非常好的,大多是很難得的。
因爲女子被養得太氣弱了,氣息太弱,就是想學着鄉下夫人扯着嗓子罵街都絕對學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