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當然不會因爲劉備的“心心念念”就此夭折。
可是,因爲繼母的長期壓制和父親素來的不喜,劉琦的表現或多或少還是有些不太爽利,他的臉上也沒有那些年輕人應該具有的陽光,反而多了很多的陰霾。按照後世的說法,現在的劉琦就是妥妥的抑郁症患者一枚。
好在劉琦雖然抑郁,卻也不是什麽資質愚鈍之人。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被阿翁搬出來與蔡氏一族抗衡的棋子,也知道自己的依仗隻是阿翁對他的些許期望。所以,在劉表的面前他除了時時要在臉上刻上小意和恭順之外,劉表的壽誕他更是牢牢的記在心上。
可惜,荊州境内的字畫已經因爲邯鄲淳、杜夔等人城外寫生而一時洛陽紙貴,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和錢财去尋覓一副比較中意的字畫,也無法在荊州找到比邯鄲淳和杜夔更出色的畫家書法家。
于是,他決定另辟蹊跷,接受了伊籍的建議,請紅袖招爲自己的阿翁獻上一曲建鼓舞。
至于原因,伊籍已經給他分析的明明白白徹徹底底。
一來,紅袖招的豔名冠絕襄陽,名噪一時,荊州的官員和名士也多爲其座上客。如果能夠請得紅袖招當紅花魁親自出馬,不止是劉表會“龍顔”大悅,就連參加壽宴的官員以及名士也會感到與有榮焉,對于他和袍澤們處好關系百利而無一害。
二來,自蔡瑁被劉表調出襄陽之後,蔡氏與劉表進入冷戰,而蔡和的卸職更是讓二人的關系跌到了冰點,就連劉琮也跟着暫時不受劉表的待見,否則,這城門校尉一職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他劉琦的頭上。
這些日子以來,劉表既無蔡氏在一旁柔情密意,也沒有其他的小妾敢觸了蔡氏的黴頭自薦枕席,過得與鳏夫無異,正是他在二人的夫妻感情中狠插一刀的機會。
劉琦早早的與紅袖招交了定金,然後便靜靜的等待着十月十八的到來。
……
在衆人的期待中,十月十八這一天終于款款而來。
雖然已是傍晚,但是天氣也仿佛賣了劉表一個面子,竟然是出奇的好。夕陽已經墜下山巅,天邊霞光漫天連一絲浮絮都沒有,仿佛已經過濾掉了一切的雜色,瑰麗地熠熠發光。
臨江大道的刺史府外大紅燈籠高高的挂起,一簇簇火苗在燈籠裏騰騰的燃燒着,紅豔豔的直晃眼睛,好似與霞光媲美。
劉表的侍衛長親自領着百十名精兵散落在府外,一個個身着鐵甲銀盔,手持短刀長劍,精神抖擻,專注的打量着臨江大道上往來的絡繹不絕的客人。
“颍川邯鄲公子叔先生賀主公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獻遊龍金鳳羊脂白玉一枚,《笑林》一本!”
“河南杜公公良先生賀主公福壽無疆,松齡鶴語,獻《鹿鳴》一冊!”
“安定梁公孟皇先生賀主公長壽百歲,天保九如,獻書法一副!”
“京兆趙公叔茂先生賀主公日月昌明,春秋不老,獻家傳和田玉璧一雙!”
看着人來人往的名士,賬房早已将衆人的名字寫在禮冊上,扯起脖子大喝,驚得劉表、劉琦和劉琮匆匆的從府中奔了出來。
“子叔先生請!”
“公良先生請!”
“……”
一聲聲寒暄,父子三人将衆名士親迎入府。
而荊州治下的文武衆臣也紛紛結伴而來,頓時将整個府門給擠了一個水洩不通,直到劉琦和劉琮兄弟二人再次趕出來,才将衆人一一迎入府中。
“信陽郡守蔡瑁将軍賀主公壽,祝主公福星高照,長命百歲,獻千裏駒一匹,寶馬藍田玉一枚!”
“鄧縣劉備将軍賀主公壽,祝主公富貴安康,天倫永享,獻蔡巨《講學圖》一卷,寒鐵寶刀一柄!”
好巧不巧,門外剛剛恢複甯靜,兩隊人馬從臨江大道的南北兩側徑直的走過來在府門外撞了一個正着,而兩隊爲首之人赫然正是前段時間在荊州鬧得不可開交的蔡瑁和劉備。
站在兩隊中間,感受着他們對視的目光中那滔滔的殺意,賬房隻來得及喊了一聲,便覺得兩股戰戰冷汗直冒。
劉琦和劉琮各自冷哼一聲,自然而然的分作泾渭兩條河流向蔡瑁與劉備迎了上去。這也怪不得他二人,劉備與蔡瑁本就是敵對關系,而他兄弟二人同樣因爲荊州的傳承争得面紅耳赤,差點大打出手。
劉琦與劉備剛剛寒暄了兩句,正準備引衆人入府,蔡瑁和一幹心腹則在一旁冷笑不停,聲音陰恻冰寒直透衆人耳膜,仿佛夜枭一樣的刺耳:“賢侄這才剛剛當上城門校尉,便忘了上下尊卑嗎?竟然敢讓大耳賊先入府門?”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姓蔡的,我家兄長乃是當今皇叔高祖遺脈,你特娘的不過隻是一個襄陽城中的土财主,憑什麽叫我兄長給你讓路?”張三爺沖着蔡瑁就是一通叫嚷,頭發和颔下的短須根根倒豎,宛如炸了毛的公雞。
“剛才是哪裏來的犬吠?”蔡瑁掏了掏耳朵,鄙夷的掃了張飛一眼,冷笑道,“他大耳賊雖然自诩皇叔,終究也不過是一個販席織屦之輩,就算他如今效力于主公麾下,同樣也隻是區區一下縣縣令,張三爺,你敢否認嗎?”
“你…”張飛氣得火冒三丈,握着丈八蛇矛的手青筋直冒,恨不得在刺史府門外立即就火并了蔡瑁這厮。
卻聽見臨江大道的前方再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輛精緻的馬車從對面趕來,馬車兩側跟随着幾名彪形大漢以及十數位莺莺燕燕的舞女,氣派非凡。
“紅袖招賀刺史壽,祝刺史大人龍馬精神,步步高升,獻禮儀五百兩,歌姬一隊,建鼓舞一曲!”主事打扮的陳破虜朝賬房拱了拱手,又向劉琦與劉琮兄弟抱了抱拳。
劉琦、劉琮二人苦笑一聲,匆匆的在劉備和蔡瑁二人耳邊低語了一聲,二人一陣愕然。
雖說他們如今遠在信陽或者鄧縣,并不在襄陽城中,但是這紅袖招之名在他們來的路上已經聽出了老繭,不想今日卻在這刺史府外有了這一番偶遇。
饒是他二人不要什麽顔面,卻也不便在青樓女子面前失了自己的份,二人冷哼了一聲,也不再争論,衣袖一甩恍如戰勝的公雞一樣領着衆人大搖大擺的向刺史府走去,徒留下門前滿地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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