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衆青樓女子面前,自诩英雄的劉備和蔡瑁等兩班人終究還是要些顔面,并沒有立刻火并。畢竟,若是讓不知詳情的人傳了出去,還以爲他們乃是因爲争風吃醋而大打出手。
蔡瑁世居襄陽,他丢不起那個人。
劉備自诩皇叔,更丢不起那個人。
不過,等到他們進入刺史府之後,縱使有劉表的壓制,熊熊的戰意終于還是在他們中間爆發了出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關平起身朝劉表抱了抱拳,道:“末将聽聞将軍當年匹馬入荊州,一舉奠定了今日的海清河晏,每每思及至此,末将都對将軍昔日的風采充滿豔羨。
今日乃是将軍的六十大壽,末将不才,願爲将軍舞一曲我父帥獨創的絕技——寒刀青龍舞。一則賀将軍大壽,祝将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二則主公今日替将軍尋得一柄寒鐵寶刀,末将應個景!”
劉表這輩子最得意之事便是當年單槍匹馬闖荊州,被關平這一提頓時老懷大慰,在幾杯黃酒的澆灌下,早忘記了劉備和蔡瑁剛才在府門外差點上演的那一出二虎争霸。
捋了捋颔下長須,意氣風發的看着在座諸将,劉表重重的點了點頭:“今日原是本州的六十大壽,也是我荊州的大好日子,按理不宜使槍弄棒。
但,在座諸位都是見慣了沙場和熱血的漢子,而坦之又願意爲諸位歌舞一曲寒刀青龍舞,那本州就不阻擾坦之的雅興,就讓我等一起瞧一瞧關将軍留下來的青龍舞!”
“刀來!”
一句高喝,劉表的親衛早就将劉備獻給劉表的寒鐵寶刀奉到關平手中。
原來,今日因爲是劉表的大壽,所以在座衆人手中的兵器全都交給了劉表的親衛看管,不要說關平的仇之刃不在堂上,就連劉備的雙股劍、張飛的丈八蛇矛同樣也不在此處。
“哐!”
一聲龍吟,青光乍現,寒鐵寶刀猛然出鞘,關平輕輕的撫摸着劍身,暗贊了一聲,手腕一抖,雙腳小碎步似得奔到場中,一泓清泉徑直從劍鞘上流轉出來。
關平手腕再一抖,身子一轉,仿若遊魚,竄入清泉之中。
初時,寒鐵刀出入無聲,既聽不到刀嘯,也見不到刀氣,隻看得見關平整個身子都已覆蓋在流光之下,寒鐵刀恍若水中蛟龍,在泉水中時隐時現。
繼而,刀勢突變,刀氣襲人,清泉已轉成滔滔洪水。寒鐵刀猶如碧海潮生,一刀接着一刀劈破虛空,激蕩起點點寒光,鋒芒裹挾在滾滾的洪流中傾射直下。
忽然,刀鋒再次一轉,一條碩大的龍頭猛地向上一咬,尖銳的牙齒在洪流中撕裂開一道尺許長的縫隙,寒鐵刀猶如潛龍騰淵一般從洪流中竄出來,殺意驟生。
王威、蘇飛、劉磐等武将看得如癡如醉,就連邯鄲淳、穎容和杜夔等名士文官也覺得關羽當年能夠在大漢闖下偌大的名頭,這手刀法确實不賴。
然而,座中也有數人的思想完全遊離于關平的刀法之外。
和劉備相看相厭的蔡氏兄弟自是不必多說,坐在他們身側的文聘文仲業同樣也心生不安。
他不是初上戰場的雛兒,也不是張飛那樣的猛漢子,關平的心思他多多少少還是能夠猜中一點,至少鴻門宴的那段典故在他小的時候就已經耳熟能詳。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關平或者今日要做一回項莊,可是沛公呢?沛公又是誰?
文聘悄悄起身,手中握着一隻裝滿酒的酒樽,眼睛靜靜的盯着關平手中的寒鐵寶刀,臉色漸冷。
“啊!”
一聲驚叫,關平的腳底仿佛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身子一個踉跄,寒鐵刀已經脫手而出,斬破虛空,徑直向蔡氏兄弟的方向飛了過去。
“關平賊子,休得放肆!”
“關坦之,不得無禮!”
兩聲斷喝從堂上響起,劉表一臉不悅的從案椅上站了起來,蔡氏則是驚慌失措的看着蔡瑁和蔡和。
變生肘腋,蔡氏兄弟根本就來不及抵抗,隻來得及雙手牢牢的護在額前,打算以手換首。
雖然他們早已對劉備格外的不爽,甚至也想過将劉備除之而後快,但是卻從來沒有生出在衆目睽睽之下痛下殺手的想法,自然更想不到今日劉表的壽宴上,關平會給他上演一出鴻門宴。
特麽的,這狗日的太狠了!
蔡瑁一聲長歎,透過雙拳之間的縫隙緊緊的盯着在越來越近的刀光,微微的閉上了雙眼,等待着雙手離己而去。
“咔嚓!”
一道寒光如閃電一般從文聘的手中脫手而出,一件酒樽一樣的物事狠狠的砸在寒鐵刀上,寒鐵刀驟然落下插在蔡氏兄弟二人身前的案桌上。
酒水四濺,寒光驟歇。
但覺臉上一涼,一瞬間蔡瑁就被酒樽中的酒水洗了一把臉。
蔡瑁緩緩放下雙手,在臉上狠狠一搓,擦掉額角上的酒水,一腳踢翻眼前的案桌來到堂下,朝文聘抱拳緻了緻謝,轉過頭來怒目直視着劉備。
“大耳賊,好膽!竟然敢使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在主公的壽宴上行刺本将軍,看來你這厮果然是沒有将主公和我荊州的諸位将軍放在眼裏了!”
劉表同樣怒不可遏,雖然他也想壓一壓蔡瑁的氣焰,想将荊州的兵權稍稍歸置一下,但是他也根本沒有想過會要了自己這兩個舅子的性命。
更遑論,未經他的同意就在他的壽宴上直接殺人?
狠狠的剜了劉備一眼,劉表的眼中幾乎都快噴出火來了:“劉玄德,你幹的好事!”
劉備哐的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兄長,冤枉哪!愚弟自南下以後,多蒙兄長看顧,如今已在鄧縣安定下來,正是打算報答兄長的時候,怎麽可能會利令智昏在兄長的壽宴上做出刺殺蔡将軍一事來?
适才坦之隻是仰慕兄長的風采,想給兄長表演一段雲長昔日所創的刀舞,希望能夠得到你的指點,有所精進,絕不會也絕不敢有任何冒犯兄長之心。
隻不過,雲長所傳的刀法頗爲高深,而他亦隻是初學,對于力量和武技掌控不好,一時崴了腳,這才失手将寒鐵刀舞了出去,根本就沒有刺殺蔡将軍之意,還請兄長明察!”
關平一瘸一拐的走到堂下,撿起寒鐵刀跟着跪在劉備身前,雙手高高的托起。
“家父一生光明磊落,重情重義,末将身受家父的教導,從不敢行半點陰詭之事,還請将軍明察。若是将軍不信,盡可以此刀手刃末将,末将絕不會有半點怨言!”
“巧言令色!”蔡瑁走上前,一把抓起關平的衣襟,将他拎起來,惡狠狠的注視着他的雙眼怒罵道,“關平賊子,你特麽的少在主公面前演什麽掩耳盜鈴的把戲。
你當衆人的眼睛都給蒙住了嗎?哼,堂堂大将之才在舞刀的時候居然也會失手?關平狗賊,并非本将軍不給你機會,你敢以死去的關老二的名義起誓,說你沒有殺害本将軍之心嗎?”
以死去的關羽的名義起誓!
蔡瑁一句話就将關平逼上絕路,堂中一時安甯,數十雙眼睛冷視着關平,就連劉表的眼中也滿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