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又一次站在話筒前，這一次，就更有先進做報告的樣子，笑着看了台下一眼，“很榮幸能有這樣和大家交流的機會。”

果桢此時也覺得不對，早上周晨并沒有提起這事，所以，這就一定有問題。

他盯着周晨的手，見他并沒有再掏出一張紙來，便安慰自己，這樣看，也許他并不是蓄意爲之？

或許是周晨這意外的舉動，讓其它老師也覺得驚訝，又或許是他們感覺到了果桢的不安，總之，就連廖彩雲，此時都沒有像之前一樣和他過不去。

老師們都這樣，台下的學生自然更不用說，盡管有學生會的站出來維持紀律，還是阻擋不住有更多的人在竊竊私語。

大家都在熱議，他這究竟是想幹什麽？

肖嶶猜不透，劉金龍他們猜不透，其它人自然就更猜不透，但猜不透沒關系，這樣意外的舉措，讓所有人，包括之前那些覺得這樣的事是耽誤他們寶貴時間的一些高三學生，也和那些本來要在周晨之後，就要上台做檢讨的同學一樣興奮。

周晨接下來做的事，所有人都沒想到。

他擡頭看着天，“天氣晴朗，”然後閉上眼睛，“晨風微涼，”跟着富含感情的說，“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清晨啊，”

腦海裏，那個說不清來曆，也并不太清楚所有功能的系統又冒了出來，化作一個穿着西方中世紀的袍服，臉上化着濃妝的家夥，就很像是一些舞台劇的演員，豎起一根手指來回擺動着，非常輕蔑的說，“你這詠歎，不行，非常不行，你完全沒有學到我的精髓，首先，你應該充分的調動……”

“消失消失消失，”周晨飛快的默念，我不想被人當成神經病好嗎。

但就是他現在這個樣子，也都讓所有人，包括默許他繼續留在台上的王校長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好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此時還沒有“戲精”一說，不然，怕是大家這會會一緻認爲他就是個戲精，還是個有些莫名其妙的戲精。

“其實每一個清晨，我都有這樣感概，當我騎車從家裏趕到學校，看着遠處山上那溫柔的霧霭，看着路邊花草上晶瑩的露珠，聽着知了在枝頭有些迫不及待的迎着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開始鳴唱……”

“我就總是忍不住想，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清晨啊，”

除了一些情感豐富的女生，他的話，并沒有得到多少人的共鳴，老師們在想，扯淡，要不是必須得起來上班照顧你們這群不省心的家夥，我更願意在睡夢中感受這個清晨的美好，或者是感受，其它的美好。

大部分同學在想，一睜開眼，就意味着枯燥而又繁重的一天的開始，一想到今天将要學習的那些難題，将要做的那些試卷……

尤其是想到這樣的日子至少還有近三年、近兩年、近一年，而且必須在最後的那場考試中有出色的表現，才能進入理想的大學，享受美好的大學時光，我真是用盡了我全部的心力，才讓自己免于崩潰你知道嗎？

美好？何來的美好？

如果這是美好，那麽，我希望一閉眼的功夫，它就能過去。

塗憲泰狐疑不定的看着果桢，所以，他這是要說什麽？

果桢非常無奈，我也母雞啊大佬。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周晨看着台下近處的那些同學，“學習太枯燥，老師太嚴厲，而家長，總是在不斷的給我們壓力，”

“尤其是在盡頭，在等着我們的那道獨木橋，那被各種渲染，彙聚了千軍萬馬，但一定要擠過去，我們的人生才有希望的獨木橋，一想到這些，确實很難讓我們覺得美好，”

“但是，同學們，想一想吧，我們多大？我們十四歲，我們十五歲，我們十六歲，我們十七歲，我們十八歲，”

“多年以後……不說多年以後，就是現在，”他指着旁邊的老師們，“我們問問所有的老師，看他們會不會羨慕現在的我們？”

見到那麽多學生的眼睛看過來，看着那麽多青春洋溢的孩子看過來，老師們頓時很是惆怅，這樣說，那就真有些紮心了啊同學。

我們他娘的怎麽能不羨慕？

“我們是這麽的年輕，甚至可以說，我們中的很多人，都還算不上年輕，隻能說年少，”

“這意味着什麽？”他大聲問。

這意味着，我們沒錢，我們沒地位，誰都可以小看我們，誰都可以教訓我們呗，好多人想。

“這意味着，我們可以盡情的去經曆，去後悔，去做自己想做的，去選擇你所愛的，”

這飽含激情的聲音，通過操場上的音響系統，就像海浪一樣，沖在每一個三中學生的心上。

這一刻，好些人，包括那些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學習上的同學，眼裏都莫名多了些光彩，他們擡頭看着這平平無奇的天，都覺得真是那麽的燦爛。

那個不明不白的系統，又冒了出來，一臉的震驚，這話裏飽含的深情，他望塵莫及，是了，這畢竟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人，這個年幼的身體裏，有着一顆飽經滄桑的靈魂。

塗憲泰有些緊張的再一次看向王校長的方向，還能讓他說嗎，不能讓他說了吧，這都叫大家勇敢的去選擇你所愛的啊，這哪能讓他繼續？

王校長饒有興緻的看着那個背對着他的學生，輕輕的搖頭，讓他說，讓他繼續說。

“這意味着，我們完全可以不要爲别人眼裏的正确而活，我們可以堅定的相信我們的夢想，”

“睜眼看看吧，對于現在的我們，到處都充滿着希望，”

“王小波在《黃金時代》裏寫，那一天，我二十一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愛，想吃，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暗半明的雲，”

“對我們來說，那樣讓很多人心生向往的黃金時代，頂多就算白銀時代而已，我們大多數人才十五六歲，我們擁有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愛，我們不但想吃，我們還能吃，我們不用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雲，因爲，我們就是藍天上那潔白無瑕的雲，”

“勇敢，無畏的在高天上自由飛翔！”

對着台下漸漸沸騰起來的同學，他揮着手大聲的說，“就算是錯，那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有的是大把時光，”

“耶！”底下沸騰了起來，不少人甚至都跳了起來。

果桢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晨，他非常擔心，這個學生現在一揮手，所有的同學都敢沖出校門，去自由……飛翔。

塗憲泰臉色變了，好啊，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原來你想這樣從根本上推翻之前的檢讨是不是？

你這真是翻了天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向後面，直接走上來，“好，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回教室，”

“主任，我還沒說完呢，”周晨在一旁說。

塗憲泰瞪了他一眼，你已經完了，他看着台下，再一次大聲說，“請大家回教室，”

下面有些混亂，有些同學動了起來，在朝教室走，有些還留在原地。

塗憲泰怒了，敢無視我的話，“聽到了嗎，回教室！”

估計也是聽到了他的話，上課鈴聲馬上響起來。

周晨擠到話筒邊，“年輕人，就要勇于……”

塗憲泰一把捂住話筒，見那些原本在朝教室走的同學都停了下來，就連原本在這個時候，應該配合他的話維持秩序的學生會的同學，都沒有做什麽，他狠狠的瞪了那些同樣沒有做什麽的老師那邊一眼，連你們都被他蠱惑了嗎？

他不由分說的拉着周晨往辦公室走，我叫你說，我現在就叫你知道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