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緣擰幹了袈裟，檢查了一遍身體。
沒有任何異常。
他體内的經文，佛法修爲都還在。
他又看向四周，除了叮咚作響的溪水，飄落樹葉的古樹，再無其他。
連黑色煙霧都沒有！
一切都十分正常。
可是這也太正常了！
正常得可怕！安靜的可怕！
魔胎去哪兒了？
他突然出現在這兒又是怎麽回事兒？
随緣瞳孔中的經文緩緩退去，他開始嘗試着在意識裏呼叫三藏系統。
“三藏系統？”
“三藏系統？”
“是你嗎？三藏系統？”
意識裏沒有人回應。
随緣退出了意識，決定循着記憶，沿着溪水，回到記憶裏的村莊看看。
一路順流而下，溪水彙入河水，沿着河水又走了十幾裏的路，一座村莊出現在他的面前。
村莊上空飄蕩着黑色的煙霧，四周一片安靜。
随緣走進了村莊，在村子中央，看到了一個柴火垛。
柴火垛旁，一個小男孩兒正趴在上面，埋首在柴火垛中，身體不斷地聳動。
男孩兒似乎聽到了随緣的腳步聲，擡起頭來，露出幹涸血漬浸染的童真笑臉。
随緣意念微動，體内經文飛出，小男孩兒化作齑粉。
轉身，身後是近百的村民，有的肚子豁開，有的裸露出顴骨，吸收着天空中的黑霧，朝着他走來。
村民越走越快。
随緣低眸垂目，體内經文飛出，所過之處，村民紛紛化作齑粉。
随緣轉身就走，一刻也不多停留。
那顆魔胎就在柴火垛裏！
他心底已經開始浮現出種種對死亡的恐懼。
他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出了村莊，随緣心底的恐懼慢慢消失。
他站在村口，回首深深地望了一眼村莊，順着來時的路，朝着蘭因寺走去。
他的記憶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他重新來了一回！
這不對！
一定有什麽做了手腳，對他，對時間，做了手腳！
随緣回到蘭因寺的時候，靈佑禅師正在僧舍裏給法癡講經，法癡撚動着念珠，一邊聽着，一邊忘記，一邊擔心着随緣。見到随緣進屋，他沖着坐在床上的靈佑禅師合十一禮，走到了随緣身邊。
“師父，你沒事兒吧？”
随緣搖了搖頭，走到床邊坐下。
“可查探出了什麽？”
靈佑禅師問道。
随緣面色變得凝重起來，緩緩開口說道
“那魔胎屠了一個村子。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阿彌陀佛。”
靈佑禅師歎息了一聲，低低的宣了聲佛号。
“魔胎本不需要那麽多的衆生，他之所以這麽做，是爲了将衆生的靈魂包裹在外，形成盔甲。這樣一來，在他降世之前，不論是誰想要除掉他，都要先承擔殺害億萬生靈的惡果。對修行之人來說，不用屠殺完畢，屠殺這麽多生靈的業力就會将修行消減殆盡。”
靈佑禅師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也就是說，根本沒有機會阻止魔胎降世了是嗎？”
随緣點了點頭。
靈佑禅師徹底沉默了下來。場間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良久，靈佑禅師歎了口氣，有些懊惱的說道“這都要怪貧僧了。是貧僧在毫無準備之下對魔胎動手，才導緻魔胎心生警惕，造出無邊殺業來的。”
“現在無法阻止魔胎降世，将來魔胎每一世所造殺業，都有貧僧一份。”
随緣保持着沉默。
他們都是修行小有所成之人，對事情的理解已經足夠通透，用不着安慰。
雖然不想承認，但靈佑禅師所說的，确實是事實。
但這也不能怪他，換做是随緣自己，或者任何一個其他人，哪怕不是沙門之人，遇到魔胎，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會是想法子除掉它，而不是眼睜睜看着，或者先行撤退，等謀算好了再動手。
等你謀算好了，死魔都誕生好幾世了。
魔胎可不會傻傻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不知道挪地方，等着别人除掉它。
法癡看了看随緣，又看了看靈佑禅師，忍不住出聲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靈佑禅師與随緣對視一眼，沉默了下來。
辦法當然有，不僅有，還有兩個。
一個就是找人，一個是自己動手。
找人除掉魔胎，找的自然是比他們厲害的人，比他們厲害的人世間不是沒有，但還不足以厲害到繞過所有疑慮，輕松除掉魔胎。因此，找的人就是菩薩或者佛。這事兒估計羅漢來了也不會輕松解決。
但該怎麽找？
他們都知道靈山在哪兒，但等他們趕到靈山，面見佛菩薩，就算佛菩薩立刻答應了，再趕回來，死魔也已經降世了。
除了趕往靈山求助，當然有其他辦法通知佛菩薩。
佛經裏講，現世種種不過毗盧遮那佛一夢，可見魔胎誕生，死魔降世，靈山是知道的。
但從古至今，末代誕生，魔物降世的時候，從來沒有靈山出現的記載。
這更像是一個約定，漫天神佛不幹涉人世間的任何事。
所以，估計去了也是白去。
而他們自己動手，說來簡單，隻需要幾個人合力，清消億萬生靈，然後合力摧毀魔胎。
他們二人也願意做這個清消億萬生靈的人，但光他們兩個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人，才能完成。
如果隻有他們兩個人來做，不等清消完畢，這份罪孽的業力就會将他們的修行徹底消弭殆盡，到時候能活下來都是奇迹了，還談什麽繼續摧毀魔胎？
見二人沉默了下來，法癡有些着急。
“那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看着死魔降世？”
“師父，靈佑法師。”
法癡站了起來，嚴肅地說道“讓弟子來吧。”
“師父，弟子早就知道了，弟子被黑霧浸染，不會入魔。弟子早就知道了。”
随緣歎了口氣，搖頭說道“這不僅僅是黑霧的問題。法癡，你能這麽想，爲師很欣慰，但此事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法癡急道“師父。弟子一路走到現在，修行之路坎坷，都是師父不嫌棄，耐心教導之功。如今死魔即将降世，弟子願承受殘殺億萬生靈的業力，隻求爲師父分憂。”
“法癡，你修行未到，殘殺億萬生靈，那是何等龐大的業力！我與你師父尚且無法承受業力消磨。”靈佑禅師搖頭說道
法癡露出了一絲笑容，搖了搖頭，擡手間，真氣鼓蕩。
“弟子修行不足，自然無法抵擋如此滔天業力。但弟子不用修行對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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