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最終也沒有說服法癡，反而被法癡駁的啞口無言。

靈佑禅師歎了口氣，扶着牆壁起身，虔誠的沖着法癡鞠了一躬。

起身，他擡起灰白的手臂，體内經文飄蕩，灰白之色被經文逼至手指，胳膊恢複了正常的煙絲。

靈佑禅師舉起手掌，看了看慘白的手指，身處另一隻手，掌心經文吐出。

“咔嚓”

慘白的手指應聲脫落，被經文卷起，寸寸消散。【注1】

放下手臂，靈佑禅師體内修爲盡數恢複。

“法癡有此大覺悟，貧僧怎可落于法癡之後。”

靈佑禅師微微一笑，沖着随緣師徒二人點了點頭。

随緣沉默着走到法癡面前，看着法癡醜陋的面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這個徒弟，前半生活的渾渾噩噩，如墜夢裏，好不容易活明白了，夢醒了，磨難卻一茬接着一茬。

殘殺億萬生靈，單用真氣，用功夫怎麽可能成功？

他是要用一身根基硬剛。

武人的确氣血旺盛，根基深厚，但他在山神廟裏被老鼠壞過根基，再加上魔胎籠了如此數量龐大的生靈，即使能硬剛到最後，恐怕也是就此身死的下場。

法癡看着正當壯年，但是别忘了，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之所以看起來正當壯年，隻是體内的真氣跟修爲在支撐着。

屆時他的真氣要用來催發根基，修爲會直接被業力磨沒。這兩樣支撐着他的東西都沒了，他就會瞬間老死。

這還不算完。

别以爲成功阻止死魔降世，他會有無邊的功德，來世重新修行。

那麽大一份業力拖着他，他能轉世都要謝天謝地，謝謝漫天神佛了。

随緣盯着法癡沉默着，法癡咧開嘴笑了笑，一如既往的醜陋吓人。

“師父，您不用擔心，弟子什麽風浪沒見過，不都挺過來了嘛。”

法癡把胸膛拍的砰砰作響。

随緣聽着法癡的話，聽着法癡心中的害怕，聽着他默默在心中誦念心經，默默祈禱。他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

“别怕，若有來世，你我再續師徒之緣。”

法癡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外面的天色突然黯淡了下來。靈佑禅師臉色大變。

“不好，死魔要降世了，快走！”

三人顧不得溫情脈脈，朝着随緣所說的村莊飛奔而去。

此時天光暗淡，無數的黑色煙霧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以村莊爲中心，形成了一道黑霧龍卷風，瘋狂旋轉着。

一股壓抑、恐懼、死亡的氣息，彌漫在空氣當中。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陰沉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落下，仿佛天地在哭泣。

随緣三人趕到的時候，村莊内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黑夜，什麽都看不見了。

猛烈的風沙籠罩着整個村莊，黑色煙霧劇烈旋轉着，不斷壓縮。

煙霧開始變得稀薄，隐約間可以看到一個球形的影子，正居于龍卷風的中央，不斷沉浮着。

法癡回頭看了一眼靈佑禅師與随緣，咧嘴笑了笑，渾身真氣鼓蕩，鑽進了風沙之中，消失不見。

随緣與靈佑禅師緊随其後，也跟着鑽了進去。

剛一進入，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猛烈的風裹挾着砂石，不斷擊打在身上，令人暈頭轉向，難辨方位。

随緣擡起胳膊下意識地擋在了面前，心念閃動間，體内經文噴湧而出。

經文漂浮，漫天飛舞，所過之處，淨化出一道道空檔，空檔又很快被不斷聚攏過來的黑霧填滿。

随緣身旁，靈佑禅師直直站定，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空中開始響起梵音，一點光明自靈佑禅師體内亮起，迅速擴散而出。

光明很快将整個村莊照亮。

随緣回頭看了一眼靈佑禅師，靈佑禅師雙目微閉，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此時外界聚攏而來的黑霧已經被靈佑禅師的神通阻隔。

随緣不再遲疑，全力催動體内經文，經文迅速布滿整個村莊，幾乎化作實質的黑霧被一一淨化，變得稀薄起來。

靈佑禅師臉色開始發白，屹立如松的身軀不斷顫抖起來，他體内散發出的光明也開始顫動起來。

“法師，你去幫我那徒兒，我來抵擋。”

随緣收回漫天經文，沖着靈佑禅師喊道。

喊完，随緣結跏趺坐，兩手各拇指壓小指，其餘三指爲三钴形，以右壓左後交臂結軍荼利明王根本印。

“唵婀密哩帝吽頗吒”

伴随着随緣的梵唱，一道虛影于他身後凝實。

這是一道異常魁梧的佛像。佛像遍身青色，兩眼俱赤，攪發爲髻，發色黑赤交錯，如三昧火焰，上齒皆露咬下唇。有八臂手，八臂各異。

“曩谟羅怛曩怛羅夜也曩麽室戰拏摩诃縛日羅俱路馱也唵戶噜戶噜底瑟吒底瑟吒滿馱滿馱賀曩賀曩阿蜜哩帝吽發吒娑縛诃”

随緣手印變換，兩小指内挾，兩無名指并曲壓其間，兩中指并伸，而兩食指彎曲，拄于中指初節之後，如三钴杵；兩拇指并伸，于中指間壓無名指背。

軍荼利明王像瞪目怒瞋，八臂揮舞。

“唵”

隐約間，一道怒吼發出，彙聚而來的黑色煙霧瞬間潰散，空中出現了一陣短暫的真空。随後黑色煙霧重新彙聚而來。

“唵”

軍荼利明王像仿佛被惹怒一般，又是一聲怒吼，周圍黑色煙霧瞬間潰散一空。

靈佑禅師停止誦念經文，睜開眼看了一眼軍荼利明王像，有些驚訝。

雖然心中好奇，但他知道，眼下不是問詢、論法的時機。

見随緣可以抵擋住彙聚而來的黑色煙霧，當下不再遲疑，朝着村子中央跑去。

軍荼利明王像是随緣神通所化，一切依仗的都是他體内的修行。

别看兩聲怒吼，喝散漫天黑霧，場面看上去壯觀而震撼，但每一次軍荼利明王像怒吼，手印變換，随緣臉色都是一白，身軀一番振動。

兩聲怒吼，他體内磅礴雄厚的修爲已經消耗了一半。

之前在蘭因寺，由于死魔突然降世，事發突然，他們根本沒有來得及詳細計劃。

如今随緣被拖在這兒阻擋黑霧，拖延死魔降世的時間，村子裏直面魔胎的，就隻剩下靈佑禅師與法癡兩個人了。

随緣有些擔憂。

他隐隐有種預感，他們這次阻攔，可能不會成功。

注：

根據記載，于山間尋得殘佛，燃指發誓重修道場的是靈佑禅師的弟子法海法師，此處爲杜撰。嗯，整本書都是杜撰的，我這個注解似乎沒啥用。還是說點兒有用的吧。軍荼利明王，五明王之一，在世間的名望幾乎與降三世明王一樣，遠遠低于其他三位明王，五大明王之中，不動明王的名号應該是最響亮的。其次是前面說過的大威德明王跟金剛夜叉明王。軍荼利明王可降伏五陰魔或行疾疫惱害人之一切阿修羅衆諸鬼神，消除令阿陀那識不能轉爲淨智的障礙。阿陀那識就是阿賴耶識，至于阿賴耶識是什麽，我也沒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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