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過後的随緣變得更加沉默了。
書院的弟子團還在忙碌着甯缺與桑桑的傷勢,書院後山變得空蕩蕩起來。
許是得了夫子的吩咐,也或許是察覺到了端倪,忙碌之餘,隻有餘簾出現在随緣身邊。
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餘簾将七念的請柬交給了随緣。
這是一份由佛門懸空寺首座等一衆高手發出的邀請,邀請夙願至爛柯寺共參佛理。
随緣的手從請柬上離開,擡頭想了想,随手将請柬扔進了火盆裏。
爛柯寺他是去過的,但一位懸空寺的首座邀請他去爛柯寺參禅,這明顯有問題。再加上他曾在懸空寺看到了爛柯寺内滿院烏鴉啼鳴盤旋的景象,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甯缺身邊那個小侍女桑桑體質奇特,恐怕就是在爛柯寺被人用不知什麽法子逼出了體内的力量。
桑桑是唐國曾靜大學士之女,曾靜府上毗鄰被屠的大将軍府,實際上甯缺小時候親眼見證的将軍府被屠,本該發生在曾靜府上才對,也就是說桑桑才是他們要找的冥王之女,那個會帶來永夜降臨的人,并非甯缺。
餘簾安靜地坐在随緣身邊,看了一眼被火舌吞沒的請柬,輕聲問道
“前輩不去嗎?”
随緣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跟一群臭棋簍子下棋,隻會越下越臭。”
随緣這話讓餘簾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行了,你這幾天一直圍着貧僧轉,不就是想知道貧僧那日爲何要出手救夏侯施主嗎?”
餘簾輕咳了一聲,掩飾尴尬,但還是出言提醒了随緣一句。
“前輩,他姓夏名侯,并非姓夏侯。”
“嗯。”随緣點了點頭,“能不能救下夏侯施主是一個很重要的試探。可惜,哎。”
餘簾有些驚訝地問道“晚輩本以爲那日夏侯身死,是前輩放棄救治的結果,難道連前輩都救不下他嗎?”
“是啊。這世上有些人想死,你是攔不住的,有的人想活,你卻救不下來。”随緣感慨了一句後突然問道“所以,你說,你們那位小師弟,書院的十三先生,是想死還是想活?”
餘簾本來津津有味兒地聽着,誰知随緣突然扯到了甯缺身上,這令她心中微微一凜。
眼下甯缺與桑桑應該踏上前往爛柯寺的路途了才對,難道途中會遇到什麽危險?
此時書院内,夫子帶着大師兄李慢慢四處遊曆,書院後山就隻有他們幾個坐鎮,雖然随緣這位不比夫子差的高手也在,但随緣太過于神秘了,餘簾并沒有把握随緣會幫助書院。
更何況,到現在在餘簾看來,夫子的态度依舊暧昧不明,他們都不太明白夫子究竟怎麽想的。
從夫子的态度來看,他老人家對小十三是很滿意的,但從行動來看,夫子卻從未幫過小十三……
餘簾在心中思量了一大圈兒,這邊随緣似乎又看到了有趣兒的事兒,露出了些許的笑意。
“你說,你那小師弟能從……”
随緣話未說完,一節筷子便憑空出現,戳向了他胸口。
随緣伸出兩根手指夾住筷子,手腕一甩,筷子又消失在了房間内。
荒原雪林内,夫子正坐在石頭上,由李慢慢伺候着準備用餐,李慢慢低頭填火的功夫再擡頭,就見夫子正一手抓着一根筷子作勢欲甩,見李慢慢看過來,有些尴尬地将筷子遞到了右手上,在鍋裏攪了攪,撈起一片滑嫩的肉片送進了嘴裏慢慢咀嚼起來。
“貧僧剛剛如廁,尚未淨手。”
随緣的聲音在夫子耳邊響起,夫子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噗~呸”
鮮嫩的肉片被夫子吐了出來。夫子将筷子甩在了地上,起身拂袖而去。
“哼。不吃了。”
李慢慢望着逐漸遠去的夫子的背影,有些摸不着頭腦。剛剛還在催促他快些的老師,怎麽這會兒就不吃了?
這麽想着,李慢慢從鍋裏撈出一片肉送進嘴裏嚼了嚼。
“挺好吃的呀。”
書院後山。
随緣輕輕敲了敲桌案,喚醒了愣神的餘簾。
“你去端一盆水過來。”
餘簾不明所以,但還是起身出去端水了。
“夫子,你說的沒錯,貧僧大概一直都在假裝自己是個和尚,老實地吃齋念佛,茹素行善。但貧僧從入佛門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沒把自己當成佛門弟子。隻是大家都在說,貧僧就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也是了。哈哈。”
“佛門弟子又如何,入魔、成佛又如何?我還是我,我叫徐晉,不叫随緣!”
随緣這番話說完,體内煥發出一道道淡淡的佛光,佛光由内而外,不斷擴散,消失在空氣中,随緣本身的修爲開始不斷波動,一會兒與常人無異,一會兒又恢複到了巅峰。
餘簾端着水盆返回來,就看到随緣如同一隻電壓不穩的大燈泡一樣,一閃一閃的,渾身散發着光芒,明滅不定。
“前輩?”
餘簾放下水盆,試探着喊了一句。
随緣招了招手。
“水盆拿過來。”
餘簾壓下心中的疑惑,将水盆放在了桌案上。
随緣保持着一閃一閃的狀态,探手在水盆上一揮,水盆内原本靜止的水面泛起點點漣漪。
餘簾湊到水盆上方望去,就見水面上自己的影子逐漸消失不見,變成了另一番場景。
那是一個擠滿了人的大殿,大殿内小師弟甯缺正與一衆僧人打的難解難分,小侍女桑桑卻被一大群烏鴉圍繞着,閉着雙目飄在空中。
餘簾将目光從水面轉向随緣,顯得有些驚疑不定。
随緣保持着一閃一閃的狀态笑了笑。
“你那小師弟的侍女桑桑,就是他們一直要找的冥王之女。呵呵。”
“爛柯寺就是一個做好的局。”
随緣指了指水面中的曲妮嘛娣,以及曲妮嘛娣身邊的幾個佛門高手。
“他們利用岐山的棋盤,引誘你那小師弟前往,準備除掉甯缺這個冥王之子。”
“隻是他們沒有想到,甯缺不是冥王之子。”
說話間,水面中的場景又出現了變化。
甯缺終究寡不敵衆,被曲妮嘛娣等人打成重傷。就在衆人一擁而上之時,畫面卻漸漸隐去,照映出了餘簾的樣子。
“前輩!??”
餘簾心中急切,忍不住出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