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有改命之法?”
“難喽!除非有身懷大功德之人,甘願替他背負這半世殺孽……”天機醉得搖頭晃腦的,一身酒氣,倒在石榻上,聲音漸消。
“臭老頭,真會胡言亂語!”
那時的她,隻以爲,是老頭的酒後妄語,畢竟這神棍,經常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可……看着如今執劍的師兄,她的心中,像是壓浸在深潭一般,涼得緊。
此時,小臂間纏繞着的,粘膩的灼熱之意拉回了她紛亂的思緒,不知何時,君祁良的指尖已攀上了她的手臂。
再耗下去,世子爺怕是會憋壞的。
顧影闌深吸一口氣,見黑衣刺客皆已倒地,喊住了正要收劍離去的洛卿甯,他側眸而回望,眼底猩紅之色尚未完全褪散,那是對殺戮本身,最純粹的興奮之色。
俗稱,殺紅眼了。
“師兄,等等。”顧影闌把君祁良胡亂摸索的手再度強行按下,唇邊擠出一抹笑來,似是爲了緩解此劍場景的尴尬,“師兄今日既能及時趕至,救下歡兒,那師兄可知,這刺殺之人,背後的主謀?”
“你不會想知道的。”
真相往往殘忍,尤其是世家内部的傾軋。
“念在,你我師出同門,師妹——”劍客薄唇抿直,下颌略收,便瞬間恢複了原本的清冷,一身白衣,未沾血,盡透霜雪之意。
“勸你一句,莫要相信,身後人。”
身後人?!顧影闌下意識回頭,卻并未見任何人。
既非實指,那便是隐喻了。
她身後所依靠仰仗的,是整個顧氏,洛卿甯的意思是,派死士刺殺她的,是顧氏内部之人?!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她心中,已然有了懷疑的對象,但不過幾息,她便漾開更爲燦爛的笑意,“多謝師兄相告,俗話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麻煩師兄助我……”顧影闌頓了一下,“助我将世子,送往昭王府。”
是的,顧影闌決定将君祁良的安危系于昭王身上。
爲何?鎮北王府,江蕪已然入獄,王府中亂作一團,群龍無首,若是将這種狀态下的君祁良送回,隻會讓人心更加惶惶。
而安國公府,怎麽說呢,江蕪入獄,而安國公與太皇太後卻穩如泰山,顧影闌總覺着怪異,思來想去,還是把這厮丢給昭王,更加妥貼。
顧影闌提得倒是爽快,可劍客似是意興闌珊的将木劍之上的血迹拭盡,往左腰一靠,白袍一掀,便自然地掠過一地橫流的鮮血,朝城門口方向而去。
“難道師兄不想快些将曲姑娘帶回身邊麽,我雖同意了以曲長歌作爲交換,卻并未言明,讓她何日回歸大齊使臣團,師兄聰慧,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顧影闌自己都被自己的卑鄙無恥給吸引了。
物盡其用,一向是她的準則,哪怕是初戀白月光,亦不會例外。
畢竟,十一不在,有師兄這樣的天下第一劍客充當護衛,她心也能安穩些。
“啧,麻煩。”嘴上冷心冷情的,但他還是頓住腳步,一個輕旋,飛躍直顧影闌面前,将其攔腰從地面上抱起,摁在了肩頭。
“等等,師兄别忘了他。”顧大小姐小腿蹬了一下,示意洛卿甯将神志不清的少年也帶上。
洛卿甯:“……”
面露厭嫌,仗着身高優勢,将地上少年拎了起來。
可誰知,也不知世子爺從何而來的力氣,竟是像狼犬捕食一般,環住了洛卿甯的肩。
因爲他一手得固定住顧影闌,另一隻手拎其後領,因此,失了防備,竟被少年如八爪魚一般纏繞着,一時重心不穩,向後仰倒而去。
轟得一聲,塵土飛揚,顧大小姐抹了把臉上的灰,擡眸一看——
君祁良将洛卿甯壓在了身下!
少年潮紅的面頰蹭開了劍客頸前的暗扣,露出一截玉般的頸,“冰冰的……好……好舒服。”
少年無意識地呢喃,直接讓顧影闌當場裂開!
她怎麽就忘了!
這烈火遇上了寒冰,那可不得那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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