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把她保護的很好呢。”
伫立在客廳的男人有些玩味的看着擁抱的父女倆。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暗夜裏的一陣微風。
洛祁銘拉住依貝的手帶着她緩緩來到男人的面前,男人上下打量着依貝,她清秀的臉龐與她有着五分的相似,那一瞬間他以爲自己又看到了他的公主殿下,他想要過去拉住她的雙手,卻發現那雙眼瞳并不是暗紅色,眸中也沒有他熟悉的憂傷安靜。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瞳,盡管目光深處有些不安,可是依然遮蔽不了它的明媚。
那不是她……
他愣住,伸出的手也有些尴尬的停在半空。
依貝也忐忑的回望他,男人的眼瞳不是昨夜觸目驚心的血紅,而是一種幽深的暗紅色,那雙眼睛似乎看久了就會被吸引過去,再也無法脫離。
起初他望着她目光竟有震驚和狂喜,像是看到了黑暗裏的一絲光亮,她看到他伸出修長的手下意識後退一步,随後那暗紅眼眸裏的狂喜很快黯淡下來又歸于平靜。
“我叫納爾,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人類。”他收回自己的手轉而輕輕環抱雙臂,笑了笑又道:“你怕我,但是,害怕也沒有用呢……”
什麽?這個人,依貝皺起雙眉
她雖然怕他,可是不代表下一次她依然會被他欺負,即使自己沒有力量與他抗衡,她也會狠狠掙紮的!
不止他會咬人,她!也會咬人的!
洛祁銘聞言上前一步将依貝攔在身後,“我說過,你不能碰她。”
“她好像對你很重要?”納爾反問,他有些慵懶的坐回沙發上,“那麽,她是誰呢?”
“……我……女兒。”洛祁銘答得有些猶豫。
“是嗎……”,納爾順勢拿起桌上的相框,依貝知道那是一家三口的合照。沒有她,是爸爸哥哥,還有哥哥的媽媽。
照片上的女人年輕柔美,笑容幸福溫暖,女人抱着年幼的哥哥,身旁的男人輕輕擁着她,完美的家庭。
她叫她阿姨,她是見過她的。
她第一次來到這個溫暖的家,迎接她的就是照片上的女人還有……哥哥
她沒有仔細聽父親說了什麽,隻是好奇的打量他們,于是她看到了女人平靜溫柔的臉龐上有一瞬間的怔愣,以及哥哥目光中的震驚和憎惡。
女人什麽都沒有多說,隻是淺淺笑着過來抱她,說以後會一直陪她。
記憶裏幼時父親一直不在家中,每一次回歸都帶着些風塵仆仆的意味,女人的确一直有很好的陪伴照顧她,也希望她和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相處。
直到那一天,她還記得那天夜晚外面下着雷雨,悶悶的雷聲透着壓抑,一如女人的内心一樣,她好像再也無法接受總是離家很久的丈夫,或許還有她這個來曆不明的孩子吧……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父親和阿姨争吵,雖然沒有了平日的溫聲細語,可是女人依然沒有對父親說出什麽淩厲傷人的話,她隻是默默流淚跑出了家門,父親焦急的去追她。
再見的時候,她靜靜地躺在那裏,雙眼輕合,面容雖然蒼白毫無生氣,可是她的唇角卻有着一絲微笑,父親用顫抖的雙手爲她蓋上了那層白布,她看到那隻手緊緊握成拳,緊到青筋外露,緊到要将骨節捏碎。
隻有父親知道大雨中的夜晚發生了什麽事,可是他什麽也沒有告訴她,也沒有告訴哥哥。
父親的緘默不語,成了哥哥最大的痛處,失去最愛的母親,固執堅守真相的父親……
依貝的手心裏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冰冰涼涼,回憶裏的面容漸漸淡去。
納爾望着依貝,又看了看照片,有些無奈笑了笑。
他有種錯覺,這個女孩一定可以引導他找到回去的路,還有他的公主……他一定可以救她
抛卻了雜亂的記憶,依貝輕輕拂開父親擋在身前的手,她走到納爾身前,神情裏再無恐懼,居高臨下認真望着納爾。
依貝心底明白自己的生活軌道從昨天開始好像偏離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但無論會發生什麽,她都已經準備好去面對
“我叫洛依貝,還有,我讨厭你。”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這算是宣戰嗎,納爾心想,小姑娘倒是很有個性
樓上傳來的沉重腳步聲打破了空氣中的寂靜,依貝心中一突,氣勢竟然有些不足,不用轉身也知道是誰。
果然,她的哥哥洛蕭然穿着有些休閑的家居服走下來,今天……他居然休息嗎……那自己還是……窩在房間好好休息吧……
洛蕭然一直能聽到樓下的說話聲,隻是沒想到清晨的家裏會這樣熱鬧。
父親、洛依貝……還多了個男人?
他掃了眼男人的穿着和神情,心底覺得有些異樣,這人好像與普通人不太一樣……
此刻除了依貝沒有轉身面對他,父親和男人的目光都自然落到他身上。
“蕭然……”,父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頓了頓道:“他叫納爾,是我的朋友,今天起要住進家裏。”
洛蕭然将洗好的水果放下,自己動手剝下葡萄皮将晶瑩的果肉放進口中,有些随意的開口:“不是失散多年的兒子吧?”
“……”
“……?”
“……!”
“不……不是”,洛祁銘無奈的扶額,怎麽變成這樣了……
依貝尴尬的眨眨眼睛,怎麽以前沒有發現哥哥這麽……這是還沒忘記她這個失散多年領回來的女兒嗎喂……
你到底是覺得爸爸情史有多豐富?!哪裏來的那麽多失散親屬……
“你們的邏輯有些奇妙……”,納爾漫不經心吐出一句,可能這就是他無法理解人類的地方?
一句話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氣氛
“納爾,這是蕭然,我的兒子。”洛祁銘順勢坐在兒子身旁,從果盤裏挑出橘子遞給納爾。
納爾有些意外還是接了,可他沒有剝開橘子皮,竟然直接咬下去
“……”
“?!”
“……”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依貝看到納爾的面容有一瞬間的痛苦,他的眉都皺成一團,可他還是努力把口中的一團東西咽下喉嚨。
“……怎麽了?”,他們好像都在看着他,連依貝也遞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洛祁銘擺擺手,有些尴尬的打開了電視。
想了想也可以理解,他一直住在卡拉米爾家族領地,那座血族聚集的城池,的确是不會有什麽水果,即使有,也是鮮血澆灌生長出的果實吧
……
入夜,依貝輾轉反側,閉上雙眼,眼底畫面總是定格在遇見納爾的那個夜晚。父親的身影很高大,周身的微光泛着冷意,扼住納爾咽喉的力量來自他的左手,那隻手在刺眼的白光中近乎透明。他臉上的怒意,他眉心的印記……
她沒有問父親,父親也并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
她隻知道,他與納爾相識。
他知道納爾是血族,
他,救了無助的她。
他将納爾留在家中。
還有,這一次,他依然選擇沉默。父親在心底隐藏了一些厚重的真相。納爾的到來,似乎已經讓這些真相快要浮出水面。
到底是什麽,讓父親竭盡全力的想要隐藏……父親……又是什麽身份?
她發現自己與父親的距離很遙遠,她從未了解過父親。也從未了解過他的世界,平時見到的那個溫和可靠的父親,是他故意展現給自己的嗎?真正的他,是那天夜晚的樣子嗎……
無果的心事混着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漸漸平息在意識的黑暗裏。
因爲被納爾吸走一部分血液依貝身體有些虛弱,父親代她請了兩天假,今天是該回學校的日子。
依貝背上已經收拾好的背包,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她的便當盒裏裝了滿滿一層的醋溜豬肝,還有一袋未拆封的當歸枸杞紅棗茶包。
……父親很貼心啊……果然是她想多了
“把他也帶上吧”,洛祁銘遞給依貝。依貝接到手中定睛看,竟然是納爾縮小版的小布偶?!
他皺着小眉毛,小嘴有些癟,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依貝真的很難把它與納爾聯系到一起,差别也太大了
“爸爸……你确定?”
你确定……我跟他在一起安全?
“沒事的,我拜托他保護你,你放心,他不會再做那樣的事。”洛祁銘示意依貝放心。
“快走!你以爲我很喜歡你的血嗎!我們血族對食用鮮血要求很高的!”小布偶一臉嫌棄的瞪着依貝。
笑話,如果血族幾千年都依靠人類的血液才能生存,早就被人類群起圍攻殆盡了。那天他隻是因爲重傷初醒,太虛弱又沒有補給的血液才會鬼使神差的去吸她的血。
隻是失控……失控啦……
不過讓他很詫異的是,那個人沒有殺死他,爲了保護這個女孩,竟然願意用自己的血液幫助他恢複力量。
當然……他的血液味道真的一言難盡……爲了活着也沒有什麽可挑剔的……
依貝還是選擇相信父親,父親讓他來保護自己,難道自己會有危險?
依貝帶着納爾登上了去往學校的公交車。
窗外緩慢掠過沿途的風景,冬日的暖陽已經将積雪融化了大半,餘下的雪稀稀疏疏的堆在道路兩旁,形成一個個小雪堆。
路上有機靈的小孩子随手把雪堆成了雪人,透過車窗能看到雪人大大的笑臉。
“我果然還是讨厭白天出門……”
納爾輕哼了一句便安靜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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