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麽,帶她去45層的浴池,用冰水給她沐浴,你應該不希望她這副模樣被銀看到。”始祖白夜的聲音響徹房間内,嗓音裏透着濃重的陰寒氣息。
納爾神情微凜,冷靜地依照白夜的吩咐用自己的氣息裹住女孩。他也沒有忘記随手取下床單蓋住女孩的軀體,她這副模樣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在他觸碰到洛依貝軀體的那一刻,淬體液迸發出的火焰陡然間更爲熾烈。連帶着納爾擁抱女孩的手臂都被燒灼出了大片黑痕。
他抱起女孩毫不猶豫地走向了浴池方向。
……
艾尼希德第45層,專屬浴池。
此時洛依貝身上的焦黑色燒灼痕迹已經蔓延到了臉頰兩側,而面部其他地方則是由紅褐色向着焦黑色遞進。女孩緊閉雙目,眉峰緊蹙,時不時會有一陣顫栗。覆蓋在身體上的白色床單早已被火焰吞噬掉。納爾一路上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前行,他怕稍有延緩女孩就堅持不住。
伴随着一聲巨響,浴池的大門被納爾以極粗暴的方式撞開,他抱着懷裏的女孩躍入了寬大的浴池内部,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不帶停頓,連身後緊緊跟随的始祖白夜也不禁要誇贊他的速度。
平靜的水池内猛然濺起幾米高的龐大水花,層層水簾模糊着兩個人的身影,飛濺而出的液體潑灑到了牆壁與石台邊緣。水面宛如沸騰的油鍋般瞬間發出一陣嘶嘶聲,久久沒有沉寂。白夜轉身叩住唯一的房門,他守在門邊無聲将浴池水流溫度調到了最低。
過了一會,納爾緩緩從水面冒出頭,雙手卻仍然緊抓住懷裏的女孩,生怕她脫離自己的掌控。男人全身衣袍盡濕,濕漉漉的布料勾勒出清晰順暢的肌肉線條,俨然是一副健碩完美的軀體。有晶瑩的水流自發際線下淌,蔓延到了那張清冷英俊的臉龐上,長發散落水中暈染出縷縷細膩的黑絲。
此時納爾容顔上有着不自然的紅暈。他顧不上審視自己的狀況,騰出一隻手草草抹去遮擋眉眼的水流便急忙靠近洛依貝。
女孩進入水中後軀體上燃起的幾縷火焰已經被成功撲滅,軀體卻是一如既往的滾燙。納爾并不扭捏直接上前緊緊環住她,現在的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隻想用血族一貫冰冷的軀體幫助她降溫,陪伴她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
記憶中清秀的臉龐上覆蓋着一層焦黑色的皮膚,經過水流浸潤開始變軟變薄似乎快要脫離臉頰。這張臉看着很糟糕,如果被洛依貝看到,說不定她會自慚形穢到去撞牆。想到這,納爾唇角勾起了一絲弧度。他剛想露出笑意,餘光瞥到門口靜立着的虛幻身影,心底騰起的情愫頓時涼了一半。
始祖白夜冷聲威脅道:“别做什麽奇怪的事,我會看着你。”
……對着這麽一副如同焦屍的軀體,他能做什麽?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願意主動零距離地去接觸一個女孩。
作爲一名血族,他曾經以爲生命中隻有兩件最重要的事,一件是食物,一件是生存。他從沒有對任何女孩子産生過興趣,對莫奈爾公主也隻是單純的想去保護。那時候,伴侶這個詞離他很遙遠。
空曠的浴池内隻有兩個清醒的男人,氣氛略有些尴尬。納爾沉默着環顧四周,借此轉移注意力。
浴池内光線昏暗,兩側牆壁雕刻着銀翼靈蛇異獸形态的圖騰,巨蛇的那雙眼睛冷冷俯視着下方的男人。
門口守着一個貨真價實的白夜,兩邊牆壁又是白夜的異獸形态,這讓納爾頗爲不适,感覺像被始祖白夜團團圍住一般。
他避開兩側牆壁與門口伫立的白夜,視線停留在上方的天花闆上。此時納爾才發現浴池上方的天花闆竟是一整片的浩瀚星空。如果不是房間限制了這片星空的面積,他幾乎要以爲那是真正由星辰點綴而成的夜空。
唯有黑夜能讓星辰熠熠生輝。
那是白晝做不到的奇迹。
納爾靜靜凝望着那一顆顆被刻意制造出的星辰,忽然間想起在極夜之地每逢紅月隐沒于雲霧時,黑夜裏也能見到這樣的一整片星空。
那是紅月無法比拟的璀璨,那是無論多麽努力都達不到的高度。
就像身側的這個女孩,無論此刻她有多麽真實,她最終都會成爲那些遙遠的星辰,讓他難以觸及。
他是塵埃,是漂浮不定的塵埃,可以随風去往任何地方,卻永遠到不了天外,到不了星辰的身邊。
一片靜寂中他忽然低聲開口:“我違背了守護誓言。我……說出了那三個字。”
他知道始祖白夜能聽懂他的意思。他欺騙了身側的女孩,守護誓言的鐵律是……不能對任何人說出“我愛你”,也不能有欲望的結合。
洛祁銘之所以會因爲修習禁忌魔法失控,其中不會缺少違背守護誓言帶來的詛咒影響。他現在與洛祁銘一樣,也是身負詛咒的人。
始祖白夜沒有任何回複,仿佛早已經陷入沉睡,唯有那虛幻的身軀還在靜立。
浴池内的水溫逐漸上升至溫熱,而女孩體内的滾燙溫度有所回落。洛依貝軀體表面覆蓋的那層焦黑色皮膚在水液浸泡下開始片片脫落,露出了内裏新生而出的柔嫩肌膚,那些肌膚如同新生兒的皮膚一般嬌嫩柔軟,透着圓潤柔美的珍珠色。
當最後一片焦黑色枯皮落下,女孩的臉龐也重新露出,緊蹙着的眉逐漸舒展開來,她安靜地依偎在男人懷裏,眉眼精緻,清秀裏自帶着明媚如陽光般的氣質。
納爾收回目光,見懷中女孩再無異常,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懷裏的女孩未着寸縷,好在水中飄散的玫瑰花瓣與脫落的幹枯皮膚遮擋住了她位于水底的軀體。
納爾軀體一僵,遂猛得推開女孩,施以暗紅光芒維持住女孩浮在水面的姿态,他用手扯下自己身上所穿的純黑色衣袍裹住女孩的身體。做完這一切納爾才如釋重負般的傾吐出一口氣。
守在門邊的白夜見着這幅情景不禁又是詫異又是好笑道:“你不會……未經情事吧。”
“嗯。”納爾躊躇一會,面色不自然地回複着。
“……”
那你還真的是很會僞裝,白夜心裏如是想着。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一段長久的寂靜中,爲洛依貝裹上自己的衣袍後,納爾沒再主動接近女孩。之後的時間裏納爾簡單清理掉浴池内部褪下的那些焦黑色皮膚碎屑,爲女孩更換了新的水液浸泡。
漫長的等待過後,洛依貝終于睜開了她的雙眼,入目就是一位背對着她站立在水中的長發美人。
美人如流水般長發披散肩頭,黑亮順滑的發絲一直延伸至腰際,柔軟的發梢在水下輕輕搖曳律動,有無數或紅或粉或黃的玫瑰花瓣飄浮在他的身邊,混合着清淡的幽香,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
不知怎的,洛依貝忽然想起《詩經》蒹葭篇裏的一句,正可對應此情此景。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聽着女孩清澈空靈的嗓音,美人身軀一震,緩緩回轉身軀。洛依貝的視線還停留在美人肩頭,待他轉身,女孩驚訝地發現這位美人竟然裸露着上半身,他的肌膚潔白如玉,質感細膩而優美……
嗯嗯嗯?!!!
平胸?!!
不對不對!
洛依貝再仔細瞧,不是平胸!這根本就是沒有胸啊!
“你醒了?”她聽到了美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聲線,透着一點點魅惑的氣息。
洛依貝視線上移正對上一雙深邃的暗紅色眼眸,她永遠不會忘記這雙眼睛的歸屬者。
她鍾愛的美人是……納爾。
一瞬間似乎整個世界都幻滅了。
洛依貝面色一囧,恨不得立刻鑽進水裏再也不要出來。她剛剛竟然将内心裏想的那句話念出來了!
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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