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封穿過最後一道門戶來到了祭壇之前,隻不過這裏的景象這與他想象的卻相差甚遠……
他想象中的祭壇應該是強敵環伺,衆多魔物環繞,在屍與骨、血與肉搭建的祭壇上,當代聖城主統領着他被死亡之災感染的精銳手下在這裏等着自己。
可是……
放眼望去,隻有一片屍山血海,地上、祭壇上到處都是勉強能夠看出人形的魔物的屍體,他們俱都死相凄慘千奇百怪,從他們本就面目猙獰的臉上風封都能看出他們的恐懼與痛苦。
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之中,一個穿着血色婚服的女子站在祭壇之上,而在她對面是一團不斷凝結湧動的黑色霧氣……
在祭壇下方有一個白發蒼蒼的古稀老人席地而坐,偶爾一陣悶濕的風吹來,隻見他的白發和衣袍飄揚,顯得那樣的詭異。
風封視線下移到這個老人的身上,面色驚疑的說道:“聖城主?”
那個老人好像聽到了風封的話,緩慢的擡起頭,露出了那白發之下一張蒼老無神的臉,讓風封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老人确實是與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的聖城主——安汴!
隻是現在聖城主的樣子與以前卻大不相同,風封的印象中聖城主是一個頗爲有趣的精神小老頭,除去城主的威嚴之外,更像一個和藹的老人,待人處事平易近人。
可是現在的聖城主雙目無神、面容衰老,眼神渾濁的透着死氣,仿佛一個即将老死的病叟,哪還有一點南荒聖城城主的樣子?
風封警惕的慢慢走向聖城主,謹慎的問道:“風封拜見聖城主!”
“風……封?”
安汴老城主聲音沙啞而刺耳,緩緩的吐出了風封的名字,渾濁的眼神中終于亮起了一絲絲的光芒緩緩的看向風封,最終長歎了一口氣。
感覺好像歎一口氣對他來說都已經是很艱難的事情,在一口氣歎出老城主便劇烈的咳嗽起來,伴随着一陣好像破風箱的響動聲,老城主聲音艱難而沙啞的響起。
“你不該來的,沒有想到連你也成了棄子!”
風封的内心不由得咯噔的響了一聲,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有些焦急的說道:“老城主,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哈哈哈哈……呵呵呵……”
好像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老城主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笑聲,等他笑完之後他的雙眼已經變得銳利,死死地盯着風封,聲音雖然依舊沙啞,但也變得低沉起來。
“什麽意思,你覺得呢?”
“你覺得我真的和魔門的人做了交易?還是覺得我會被那所謂的死亡之災所侵蝕?”
……
“這一切都是大長老做的局,爲了引幕後黑手現身的局!”
老城主的聲音中透着瘋狂和絕望,說出來了觸目人心的真相。
“爲了大長老的計劃,我舍棄了我最愛的兒子拿他當成祭品,我舍棄了我天分最高的孩子——安祚,用魔門的人帶來的血肉,把它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樣子……”
“爲了大長老的計劃,我舍棄了所有,舍棄了南荒聖城無數年的傳承,把整個聖城都壓在了他的計劃之上……”
“沒想到我舍棄了一切,到了最後連我都變成了棄子,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在安汴前言不搭後語的瘋狂的呓語中,風封逐漸了解到他口中那個觸目驚心的真相……
南荒聖城開始并沒有被死亡之災侵蝕,聖城主也從來沒有背叛天下人和魔門的人做交易,這一切都是大長老做的局……
大長老很早之前就懷疑死亡之災背後有幕後黑手在操控,經過調查最終把矛頭指向了魔門,爲了引幕後黑手現身,他和聖城主一起做了一個計劃——讓聖城主假意癡迷于那死亡之災血肉再造的能力爲自己續命,讓他和魔門接觸。
聖城主素來有勇有謀,這次又有天下大義在前,隻能同意了大長老的計劃……
一開始計劃進行的很順利,魔門的人很快就上鈎了,隻是之後發展的事情完全出乎了聖城主的預料。
死亡之災開始侵蝕聖城,而爲了應付魔門中人聖城主隻能坐視不理,直到事态越來越嚴重,他和魔門的交易被人發現,聖城主不得已,爲了計劃殺了自己最大的兒子,隻是爲了向魔門的人驗證自己的忠誠。
爲了保護自己最愛的小兒子——安祚,聖城主不惜用那死亡之災源頭的血肉把他感染,然後把他逼入幽淵,才得以保全他的性命。
爲了這個計劃聖城主舍棄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最熱愛的子民、自己最忠誠的軍隊,他不敢睡覺,因爲一閉上眼睛,他都能夠看到那些子民們他們忠誠、信任、激昂的眼神逐漸變得絕望,他仿佛能聽見他們被轉化爲魔物時痛苦的求救聲,在這樣的折磨之下,聖城主險些徹底崩潰……
但真正擊垮勝城主的,卻是聖城完全淪陷之後,那時他與大長老完全失去了聯絡,聖城主才知道原來自己早就入了局,隻是身在大長老的局中他已淪爲了棄子……
大長老确實是想用南荒聖城爲誘餌釣出幕後的黑手,隻是他們早已經被舍棄,計算成了大長老可以丢棄的代價……
“不可能!”
聽到聖城主說出的真相,風封心神俱震,下意識便開始了否認,他看着聖城主有一些瘋狂的喊道。
“不!一定是你在騙我,肯定是你與魔門的人勾結,現在你還想騙我?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騙我……”
“騙你?”
安汴看着風封,蒼老的臉上落下兩行熱淚,好像是在懷念誰失魂落魄的說道:“我的傻兒子,爲什麽要把聖城之鑰給别人?白白的舍棄了自己的生命?”
安汴猛然起身,在風封警惕的眼神下釋然的大笑。
“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能進入聖城,但我知道你肯定也被大長老算入了局,果然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大長老心狠手辣。”
“爲了那個幕後黑手,連現在自己唯一的宗子都可以舍棄,大長老能把你算入局中,看來他應該早就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了吧!”
“可惜我現在馬上就要被徹底吞噬了,否則的話,我還能放你離開這個兇險的棋局。”
“不過大長老待我不仁,我卻不能對天下人不義!。”
安汴說着話,手中緩緩升起一道宛若實質的短劍,看着風封瘋狂轉動自己的神輪,随時準備出手,有些不屑的搖了搖頭。
“放心,我不會殺你。”
“死亡之災源頭的血肉已經被我吞噬了,現在我馬上就要被他徹底吞噬,大長老對我不仁,我卻不能任由自己變成魔物,禍害天下……”
“兒,父來了!”
言畢,安汴一劍斬落自己的頭顱,他的靈魂、元神連帶着他的神性,在這一劍之下徹底的灰飛煙滅。這個統領南荒一代英明的聖城主,就這樣在悔恨與痛苦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風封無語凝滞,其實,此時的他已經開始相信聖城主說的話了,不僅僅是因爲聖城主的英明和擔當,更是因爲他深知大長老的爲人……
霸道、無情、冷酷,一個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這樣的人确實可以爲了自己的計劃完全舍棄一切,隻是爲什麽要把自己也計劃其中呢?
正如安汴所說,自己一行人既然能夠進入聖城,肯定也在大長老的計劃之中,隻是大長老把自己放入聖城難道不怕打草驚蛇嗎?難道他覺得自己能夠引出幕後黑手?
可是爲什麽呢?大長老爲什麽會覺得自己可以幫助他找出那個幕後黑手?
這時,隻聽轟隆一聲!巨大的雷聲打斷了風封的思考,風封下意識的擡頭看去,隻見祭壇之上那個身穿血衣的新娘對面那道黑氣已經慢慢的凝實,顯露出來了一個人形。
待那道人形的面容、形體徹底的凝實下來,風封看到了他的樣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卻又坦然的明悟。
“怪不得!原來是你!”
“族弟!”
風封仿佛認命一般閉上了眼睛,隻覺得嘴中萬般苦澀,吐出了那人的名字。
“風哲……”
這一瞬間,他感覺這兩個字如此的沉重,仿佛跨越了無盡的時光,那時光的盡頭卻已是好幾年前他們第一次相見……
當時族試,風封剛剛見到風哲的時候,風哲還隻是一個少年,當時的風封無論是實力還是地位均遠遠的超過他,風封看風哲宛如看待一個後輩一般。
在風哲眼中,風封當時雖眉目之間藏有戾氣,但善性未泯,覺得他一定是一個可造之才,在他僅憑一己之力擊毀了黑域的黑樓之後,風封便更加堅定了内心的想法。
也正是因爲如此,在風哲和赢珏一起叛逃時風封才會如此憤怒,并且決定親自去追回風哲。
在堕仙淵之下他截住風哲時,其實風家的長老們已經趕來,他完全在可以推斷出風哲叛逃之後,直接帶着衆多長老去圍堵,當時的風哲一定沒有辦法逃離。
隻是大概是心中的愛才之心,他不想風哲被長老們抓住之後遭受家族的懲戒,所以他選擇獨自一人追擊風哲,沒有想到反而讓風哲逃離,和魔門妖女一起進了堕仙淵。
也正是因爲如此,風封反而更加怪罪自己,他覺得如果自己當時能夠截住風哲的話,風哲就不會堕入魔道和魔門的人勾結,所以在之後追擊風哲的行動中風封下了更大的力。
直到他把赢珏抓住接受審判,并失手殺了自己的親弟弟風師之後,風封和風哲之間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已經無法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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