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幻覺嗎?還是我真的忘記了什麽?”在馬車停靠在一座華麗的大莊園之前,羅蘭心中一直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他總覺得自己的老師曾經跟自己說過另一番話。
無關于使徒的傳承,又或者是世界的未來和危難,好像隻是一次閑談,老師偶爾的随口之言,所以自己隻記得的場景,卻不記得任何内容,哪怕窮盡心力都沒能想起隻言片語。
“叮!!”
伴随着馬車停靠聲,清脆的鈴铛聲在馬車上響起,好像早有準備,鈴铛聲打開了一道無形的機關一樣,一位位侍者在一位年老的彬彬有禮的管家的帶領下,從這華貴的莊園中魚貫而出,端正整齊的向羅蘭行禮之後便開始了他們日常的工作。
“行禮、問好、牽馬、下車、走路、備宴……”這些已經被他們熟悉并且重複無數次的工作有條不紊的緩緩展開,羅蘭好像忘記了剛才在自己腦海中泛起絲絲漣漪的畫面,一臉平靜的在他們的相擁下走下馬車,接受種種奢華高貴的貴族們,都不一定能夠享受到的服務。
這裏是,也并不隻有這一個是他的領地,這個莊園爲中心方圓百公裏,連帶首都之外的三塊平原都是他的領土,是他拯救下這個王國,把他從各路侵略者手中奪回,并讓他成爲此方世界最安全的庇護所之後,國王的賞賜。
雖然他沒有貴族的爵位,但是在這片領土這個國家之上,他甚至有着超越貴族的地位與尊榮,按照國家關于貴族的法律,這一塊土地之上所有的事物乃至于于人都在他的名下,他完全有權利對此方領土之内的一切生殺予奪。
在自己的家裏接受自己奴仆的服侍,這有什麽錯?一切難道不都是理所應當的嗎?羅蘭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錯,他甚至早已經習以爲常。
不得不說,時間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一切,這些昔日的羅蘭都不會放在眼中甚至是深惡痛絕的一切,經過時間的打磨早已被他習以爲常,甚至不可或缺。
而如果再有一些站在聖恩大陸巅峰之上,曾經掌控這個世界的幕後黑手悄悄推動的話,這改變的速度和程度自然會更大……
不僅僅是羅蘭,和他一起到這個莊園的其他所有人也一樣習以爲常的接受這些服侍,相比羅蘭,他們更加的駕馭輕熟甚至平淡,就好像他們早就已經極爲習慣這樣的環境。
“殿下,國王的使者幾天前來找過你,城中又爆發了暴亂,那些卑賤的賤民沖擊了貴族的豪宅甚至打傷了一些貴族,嚴重擾亂了城市中的秩序,陛下希望你盡快的把這些事情處理掉。”
“還有,近日在王城外衛星城——旅歐城廢墟中發現了外域生物的蹤迹,根據殘留的痕迹,應該是有一些末日信仰邪徒在活動,并且企圖撕開空間屏障召喚外域邪魔。”
“發現這個事情,并且正好巡邏到那裏的皇家騎士團第二軍團已經全軍覆沒了,流光騎士團的其實團長每天都來找你,說要和你溝通一下,有很有重要的發現要向你彙報。”
“殿下還有,西城的第三街道和發現了一些邪教徒的蹤迹,那裏的貴族很不安,他們希望……”年邁的管家十分有精神,清晰的把這些日子的事情娓娓道來。
“我知道了!”羅蘭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迷糊表現的點了點頭,他早已經習慣了這些壞消息,表示自己都已經知道,面無表情,實際上除了他自己,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而正因爲他現在的地位,所以他才知道賽斯特王國現在到底處在怎樣水深火熱的環境之中,現在所謂的安全之下,到底有怎樣的暗流湧動。
賽斯特王國雖然被自己從滅國的危機中拯救出來,并且一手保護,但就不算四面八方迎來的各色敵人,這個王國現在本身的大環境,就如同坐在一個随時都可能爆發的火山口上,無數的外因内果重重環繞,随時随地會把這個王國拉入深淵。
那個愚蠢的國王和那些貪婪的貴族創建的更甚以往的王國的法律,條條框框層層疊疊的限制住了下面那些平民奴隸和賤民,用盡所有方法榨取他們最後一滴血汗,然後在他們沒有利用價值的情況下,把他們趕出王城,貢獻出最後一絲血肉。
這其中的壓迫與悲慘,比以往的四大聖地和聖域制定的法則和律法更甚,嚴苛殘酷到了極點,這樣的高壓之下,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自然有無數的悲歡離合在其中上演。
生存是基于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一個本能,爲了求生,那些賤民甚至可以橫跨充滿無數危險大陸來到這個王國,那麽爲了生存,他們自然也可以不顧一切的反抗。
但這些賤民奴隸們的反抗換來的,卻并不是那些貪婪的貴族們的讓步,反而是一次又一次更加殘酷血腥的鎮壓,因爲壓迫他們的并非隻是那些自诩優雅高貴實際上貪婪到極緻的貴族。
這座城市中有太多的勢力盤根錯節,不僅僅有其他王國和宗派的殘餘,還有是他們伸進來的觸手,還有這個王國自身的貴族以及國王的派系,甚至如今掌握極大力量和話語權的超凡者派系,他們的力量盤根錯節,彼此對抗的同時牢牢地掌握住了這座城市。
至于他們對抗的手段更是花樣百出,無一不是在消耗這座城市難得的平靜,以及羅蘭好不容易維持的底蘊,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有一個共同的抵制——就是那些卑賤的平民……
隻要那些卑賤的賤民想要在這個城市中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甚至隻是有絲毫的不忿,無論怎樣都會迎來屍山血海般結果的殘酷鎮壓。
那些卑賤的平民有什麽資格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權利永遠都是他們在群高高在上的貴族和職業者才能掌控的,他們擁有高貴的血脈和信仰,擁有無可比拟的權利和力量,那群賤民有什麽資格與他們相比?
在他們所有人看來,與那群賤民站在一個層面上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和踐踏,那是連世界毀滅都無法沖刷的奇恥大辱,畢竟在貴族門閥和職業者看來,縱使世界都可以毀滅,但是他們高高在上的血脈的高貴,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亵渎的。
能夠放任那群賤民進入這個城市,并且成爲被他們壓榨的一份子,已經是對那群賤民最大的恩德了,他們還想怎麽樣?怎麽可能有人貪心到這種地步?
作爲賽斯特王國的守護者,也是這個王國秩序的捍衛者,更是鎮壓一切各種危險和詭異,将這個王國從毀滅的泥潭中拉出,時時刻刻警惕着它再次墜入凡塵的羅蘭,對這一切都洞察于心。
可面對着這樣種種的矛盾——貴族門閥和賤民的矛盾、貴族和門閥之間的矛盾、貴族和貴族之間、門閥和門閥之間的矛盾,因爲大陸之上那些閑散的高階職業者幾乎都死在在那一場大戰之中,所以已經不算太大的閑散職業者和有派系職業者之間的矛盾,還有……
這些重重的矛盾和對抗非人力所能及,他什麽都沒有做,他也沒有辦法去改變什麽。
“再殘酷的秩序,都比混亂的沒有秩序要好……”羅蘭一直用這句話告誡自己,不知道是在欺騙自己,還是在欺騙其他人。
世界險些毀滅,超凡職業傳承體系末日的現實就在眼前,并且随時都有可能發生世界毀滅的災難,賽斯特王國可以說是現在的大陸之上,最後安全之地之一。
無數力量、無數派系、無數貴門閥和職業者在這裏彙聚,混亂的關系在這個王國之中交織,經過無數次的試探之後,那些貴族門閥還有那些強大的職業者也交易了不知道多少權利和内幕,互相苟合,最終才構成了這一個殘酷血腥的秩序之下勉強維持的平衡。
這個平衡太脆弱了,如果羅蘭貿然出手,無論他想幹什麽、想做什麽,以及他到底做了什麽,到最後又會産生怎樣的結果,最後的結局一定是這個平衡被打破。
在羅蘭看來,如果他改變這個秩序,賽斯特王國很可能會變好,但更多的可能是變壞,甚至一發不可收拾,讓這個聖恩大陸之上最終的最安全的庇護所直接崩潰毀滅。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所以即使他親眼目睹無數的罪惡和肮髒在王都都之内上演,那些貴族門閥和職業者窮奢極欲,醉生夢死,瘋狂的剝奪和壓榨城市中的一切,在這個末日的環境中支撐起他們奢華無度的荒淫……
他也不能,也不敢對那群貴族門閥和職業者們做什麽,隻能變成一個泥瓦匠,爲這間四面漏風,八面漏水的破瓦房不斷的修修補補,苦苦挽留着人類在末日之下的最後一縷餘晖。
可以說他隻是這個城市中的囚徒,被那群貴族門閥和職業者們捧得高高在上,用榮譽和信仰把他變成了一個傀儡,成爲了他們壓榨本該由他守護的那群蒼生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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