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本身或者是促成意志構成的最本能的欲望是沒有錯誤的,他也可以神聖而輝煌,聖潔而偉大,引領它的主人走上一條光輝大道,甚至直至超脫。
羅蘭就曾經是這樣的欲望的受益者,因爲他想要拯救世界、拯救蒼生的欲望,讓他走上這條光輝的道路,并獲得了近乎于超脫般的力量。
但更多的欲望是醜陋和邪惡的無法自控,甚至會反噬自己的主人将其拉入深淵,因爲它是那樣的扭曲堕落,讓人作嘔。
世界上因爲那些肮髒的欲望,誕生出來的無法想象的罪惡不計其數,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降服因爲欲望而誕生出來的種種意念,縱使他的力量再強大,甚至于他原本的欲望是那樣的光輝而聖潔,都隻能成爲欲望的奴隸。
就如同出生于混沌黑暗之中,玩弄衆生意念如同遊戲的外域邪魔,就算他們的混沌力量在進入聖恩大陸并且開始與這個世界交融之後,不可扭轉的向的向秩序側偏移。
已經失去了那種玩弄欲望的能力,并且逐漸被這個世界所削弱,但他們的能力确實毋庸置疑的,可他們也不過是無法控制自己欲望和意志的囚徒。
而使徒這個職業傳承如果傳承者意志崩潰無法自控的話,他的結局是比邪魔們的遭遇更加可怕的,稍有不慎便會永墜到無盡的黑暗和恐怖之中,無法自拔、無法掙紮而出。
在羅蘭代表自己最終力量純粹意志被劍沉一道劍光掃落塵埃之後,失去所有的力量變成一個廢人,這一點都不值得意外,甚至可以說這已經是最好的一個結局,起碼他不用面對代表使徒力量起源的最終之惡,不會在無邊折磨中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隻是現在另外一條道路清晰可見的擺在了自己面前,就算是一向自诩意志堅定的羅蘭,也前所未有的産生了一絲迷茫……
上一次産生這樣十分陌生的感覺,還是自己被眼前這位一道劍光掃落塵埃,所有欲望與意志破碎成空,從巅峰上墜落之時。
隻是他沒想到自己,這麽快自己的意志就再次因爲眼前這個存在而感到動搖。
死寂的沉默中,劍沉依舊靜靜的站在羅蘭的面前,黑袍之下未能掀起一絲波瀾,仿佛他并不在意羅蘭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或者說一切的選擇都在他們預料之中。
雖然按道理來說,他現在的表現完全不符合一個工于心計、詭計多端、想要引人堕落的邪魔,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這确實符合他身爲邪魔之主的地位和威嚴。
無論是身爲以前淩虛聖地的末代掌門,還是現任不可計數邪魔的邪魔之主,以他的地位來到這個肮髒的囚牢之中,讓一個人成爲自己的附庸,無論他的态度怎樣都是理所當然的應該。
以往邪魔做出交易基本上都是可以算作一種交換,無論被交易者的籌碼在他自己看來是怎樣,對于邪魔來說都是一種實際上的利益的輸送,可現在羅蘭和劍沉之間的供給關系完全不對等,甚至可以說并不存在,自然也并不需要那些“花哨”的引誘。
“所以……”羅蘭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終于出聲,眼神堅定的看着劍沉好似已經做出了決定。
“怎麽樣?”劍沉看着羅蘭嘴角似乎彎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所以……絕無可能,你這個肮髒的邪魔、人類的叛徒!把你肮髒的手從我面前挪開……”
十字架上被一根根鎖鏈牢牢束縛住的羅蘭,眼底一道已經破碎黯淡到極緻,泡沫般的光輝一閃而過。
“我思、我念、我行、我爲、皆出自于内心,皆爲了世界衆生、皆是爲了正義。”
“我的一切決定都是因爲我自己,從來不因爲外人的理解、或者是否定、又或者是那些可笑的誤解有所改變,我不會理解他們的否定,自然,也并不會否定他們的理解。”
“因爲這些都無關緊要,他們贊美我也罷!诋毀我也罷!敬仰我也罷!誣陷我也罷!他們想要用罪行控告我,對我進行裁決和審判又有什麽?”
“什麽時候我做的一切是爲了他們而做?我什麽時候又是因爲他們活下去?我所踐行供奉的理念又何須他們的認同?”
“就算是聖地中那些主宰者視我如草芥,甚至把我當成了礙事的棋子,又能如何?我拯救世界又不是爲了和他們同光和塵,成爲他們的一份子,成爲禁锢這個世界将其拖入深淵的幫兇。”
“我想做什麽,我要做什麽,有我自己就夠了,管他們什麽事?至于要付出什麽代價,承擔什麽樣的後果,也輪不到你這頭徹頭徹尾的背叛世界的邪魔在這裏指手畫腳。”
“就算我因爲審判而死也是出于我的意願,就算我要堕落,也是要出于我的意願,無論如何,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決定,而不是你拿着這個所謂的堕落的契約來在這裏引誘。”
“肮髒的邪魔,我現在明确的告訴你,我拒絕,我拒絕你這個堕落的契約,拒絕你惡心的決定,如果你想要殺我的話,現在就動手吧!”
一番氣宇軒昂、義正言辭的長篇大論,好像耗盡了羅蘭此刻所有的力氣,頭顱無奈、無力的緩緩低垂而下,但是在心中他已經做好了邪魔之主因爲被自己拒絕惱羞成怒、氣急敗壞下殺掉自己的準備。
但正如他所言,他無所畏懼、無所害怕,現在的一切後果,都早已被自己在作出決定時所預想到、他自然會承擔,無需任何人來拯救,也無需任何人來憐憫。
“可惜了,可憐的小子……你并沒有選擇到自己的生路,爲了你那個可笑的欲望以及不堪一擊的信念,你選擇了一條死亡的道路來終結,你本來應該繼續下去的腳步。”
若有若無的嘲諷聲之下,沉重的黑袍層層疊疊肉然可見的波動,銘刻了無窮黑暗力量的惡魔契約的羊皮卷,被肉眼可見的青色火焰燃燒殆盡,那隻潔白如玉的大手,輕輕的按在羅蘭的頭上。
“果然一切都是執念……我爲了自己的執念落到如此的地步,也因爲執念被自己守護的一切抛棄,亦因爲執念放棄了唯一的生機,老師啊!爲了自己的執念落到現在這種地步的我,是不是很可笑啊!”
默默閉上眼睛,等待自己生命的最後一瞬,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羅蘭的心底依舊湧動着異樣的情緒,仿佛自嘲般在心中自言自語。
他一直堅持着到現在,心中也不免存了一絲想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見老師的想法,可惜直到現在自己的老師還沒有過來,虧得自己一直保存體力、振奮精神,努力維持最後一次生機,免得讓自己老師看到笑話,可最終等到的……
“可惜了!爲什麽我心中還是如此的不安呢?或許這就是遺憾吧……”
“還是算了,我可沒有這麽傻,如果你被邪魔殺死在這個囚牢裏,真正死了之後,說不得那群人想要利用你的貴族們,還能給你安個英雄的稱号出來,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你。”
突然一聲仿佛嘲諷的聲音響起,黑袍下袖袍一卷,按在羅蘭頭頂上的手徒然一頓。
“我可不會這麽傻的給你留下這麽好的名聲,反正你總是要死的,我又何必爲了這一個結果快點到來,而白白耗費力氣?”
“如果你現在活下來,那麽你面對的就是聖地公正的審判,還有那群貴族們正義的裁決,以及那些被你庇護的下等生命的反噬,你會作爲一個罪人死去,被裁定爲最邪惡的罪人燒死在火刑架上。”
“那才是你拒絕我的善意應得的結局,無知的小耗子,我要你明白這就是拒絕我的下場,我會在一旁期待的看着這場“正義”的審判的,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當你作爲自己最厭惡的邪惡而死的時候,你是否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呢?”潔白無瑕的左手在羅蘭的頭頂輕撫而過,看似用力卻隻是在輕輕地摩挲,眨眼間,劍沉就隐入黑暗之中不見蹤影。
“不!怎麽會?”
“怎麽可能?”
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好像感覺到了熟悉的觸感和聲音,看着隐藏在黑暗中消失不見的劍沉,羅蘭心中百感交集,一向意志堅定的他突然熱淚盈眶,無法止息。
“唉!說了無數次希望你到時不要怪我,可你依舊如此的固執,執念如此深重,欲壑難平……”
“唉!”
如同到來時一樣,層層的黑暗從本來就昏暗不明的囚牢中升騰而起,籠罩在他的身上,伴随着黑暗越來越沉重,直至完全“隐匿”于黑暗,等到羅蘭看向他時一切都已消失不見,哪裏還有劍沉的身影?
幽暗的囚室,昏暗的燈光之下隐隐可以看到,十字架上已經遍體鱗傷的身影緩緩垂下頭,一顆顆熱淚止不住的落下打濕了地面。
“怎麽會?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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