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安回到明珠,就開車來了許光華辦公的地方,這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一杯質量還算湊合的綠茶,許光華手裏面還在看文件,五點的時候他還有一個會議要開,隻給趙長安留了十幾分鍾的時間。
趙長安用了五分鍾的時間,說完了齊道龍和婁桂成這件事情,并且老實交代了他借着許光華的名義,說的那些話‘企業的事情歸企業,看不見的手是市場經濟,而不是過多的政策幹涉。’
“說的很好,不算越俎代庖。”
許光華聽了,爲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大膽感到好笑,不過這也确實是他對這件事情的意思。
市場經濟裏面的一家中型企業這一粒灰,落在一個人的身上可能是一座山,比如齊道龍。
可這粒灰落在一座山上,也就是無足輕重的事情,這座山不可能會專門的爲了這粒灰卻改變自己的規則态度和立場。
不然那就全亂了套了。
“下面就是一納米的事務,我借着這個機會想從您這裏多要一些扶持。其一是一納米準備和BlackBerry合資建廠,生産手機以及PAD産品,以及組建手機軟件研發中心。希望能夠給與足夠的土地,以及三通等各項配套設施。還有就是白垩紀的上市進度,需要地方給與扶持和配合。随着一納米的高速發展,需要從全球招收大量的高科技優秀人才,需要在他們的家人工作以及子女就學上面給與幫助,同時這些人完全可以兼職一些高校的教學任務,希望能夠解決他們的職稱問題,——”
“你說慢點,我得記一下,算了,回去你給我一個正式的報告。”
許光華笑着問趙長安:“這是你要開的第三家手機廠吧?”
許光華的這句明知故的話,其實很有意思,可以有着很多種的解讀,不過趙長安的解讀是‘爲什麽不專心沉下來做大做強一家,而不是東一蘿蔔西一黃瓜。’
這時候趙長安絕對不能說什麽‘天悅未來是被踢出局的’,‘和阿爾卡特合資廠,是阿爾卡特對一納米的實力有所懷疑,不願意進行全系手機生産線的投入,而且想象力給的太多,沒法拒絕’,這樣一類的話。
而是以着誠懇的語氣說道:“百舸争流才能優中選優,百家争鳴百花齊放才能把一個産業真正的公平發展起來,使其有着強大的生存發展的能力,而不能當大棚裏面的花朵,無論是以後狼來了還是想要出海當狼,現在國内手機市場厮殺的越狠,血流漂杵,在将來才會更加的強大。”
許光華聽了皺了皺眉頭說道:“你說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你考慮過這麽一個問題沒有,你嘴裏的這個需要殘酷競争的手機産業,其實是整個手機産業鏈裏面,最尾端的一個産業,也是最容易複制的一個産業。就像天悅未來和你已經複制了兩個手機廠的例子。無論你們進行着怎樣的競争,到最後還是依賴于上遊的水,一旦上遊關閘,到那時候,你們怎麽辦?”
說到這裏,許光華看了一眼手表,覺得還有時間再多說幾句,就繼續把話題深入的說了下去:“不要說什麽國際分工,國際分工不是不對,可任何國家都想拿着高附加值高利潤的這一塊分工,希望别的國家進行礦産資源勞動密集型這類分工。一旦你想要越界,打擊肯定會随之到來。
你們年輕人,更應該思考這些問題,因爲我們已經五十多了,國家經濟和科技的發展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漫長時間的積累和發展。等到十幾二十年以後,國家經濟科技方向的把舵就以你們爲主力軍,這時候很多我們還不需要面對的問題,就需要由你們來面對。那麽不妨提前十幾二十年就開始考慮這些問題,而不要到了那時候,依然被卡脖子。
最現實的一個例子,就是十五年前簽訂的《廣場協議》,連續十年日元每年的升值都超過5%,美元連續貶值了十年,加重了日元的泡沫化,最終泡沫破裂,到現在還沒有擺脫這個陰影。”
趙長安有點驚訝許光華竟然和他談這麽深的東西,于是也打起了精神說道:“對于這個事情,我可以提出來一個名詞,叫做中等收入國家陷阱。就是一方面産業在經過了發展和升級以後,整個社會層面已經脫離了最基本的礦産資源勞動密集型這方面的産業,國家變得有錢了,人民的經濟條件也變好了,對物質生活的要求變高了。然而這時候往往會出現這樣一個問題,就是一方面産業升級受到了上面的阻力和壓迫,而産業想要回歸降級又面臨着被上層壓迫故意培養出來的新興的低端産業國家上逼,于是就成了不上不下,産業空心化,各種矛盾集中爆發的停滞階段。”
“中等收入國家陷阱,這個名詞有點意思。”
許光華若有所思。
‘中等收入國家陷阱’這個名詞是06年,世行《東亞經濟發展報告》首先提出的一個概念。
指一個經濟體的人均收入達到世界中等水平(人均GDP在4000m元—12700m元的階段)以後,由于不能順利實現發展戰略和發展方式轉變,導緻新的增長動力特别是内生動力不足,經濟長期停滞不前。同時在發展中積聚的問題集中爆發,造成貧富分化加劇、産業升級艱難、城市化進程受阻、社會矛盾凸顯等等。
趙長安雖然沒有給許光許仔細的解釋這個名詞,不過像他這麽精明睿智的人,隻是聽這個名詞,就能在心裏面推演出來很多的東西。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一分鍾。”
許光華看到距離開會時間還有幾分鍾,就準備結束這次談話。
不過他也給了趙長安用簡明扼要的總結,看能不能說服他的機會。
而趙長安這時候也有點懵,在來之前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還要來這一出戲,要用幾句話,說服一個人。
這也簡直太難了!
想了想,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心裏話:“我自認爲我一定能成功,可這也隻是我自認爲的事情,我沒有任何證據和論據能夠證明我自認爲一定能夠成功這個事情。可既然我來了,總不能白活這一世,爲中華崛起而奮鬥,這絕不僅僅隻是一句話。我願意用我一生的經曆和執着的努力去拼搏一次,無怨無悔!”